“阁下,这些就是我们能找到的全部可疑物品了。”担忧地看了看同事手上托盘里那些火器,侍者向庞巴贝报告。
“没有发现氯仿?”看都没看那些手枪,庞巴贝直接问道。
“没有,所有能装液体的容器我们都确认过,就算是纳尔西斯小姐的行李里也有些消毒盐水而已。”侍者摇头。
“什么叫就算呐,你怎么说话呢!”旁边的安德烈一听不乐意了,侍者话里那个意思就好像茱莉娅已经被列为嫌疑犯了似的。
“非常抱歉,我并没有指控您们的意思。”发觉自己随口一句说错话的侍者连忙朝三人道歉。
“行了,把东西放下你们就退下去吧,找出谁是犯人是我的工作,这儿没你们什么事了。”庞巴贝倒是给了侍者个抽身的台阶,他摆摆手吩咐道。
“是。”巴不得赶紧离开的侍者们连忙放下两个托盘离开了,只剩下托盘里的手枪闪放着阴暗的光。
“各位,方便的话就来认领一下吧。”伸手点了点托盘的边沿,庞巴贝冷笑道。
其实根本用不着什么认领,因为侍者已经在那些手枪旁边放了纸条来标注具体哪一把枪是从哪个房间里搜查出来的,其中大多数都是茱莉娅那种用于自卫的短管左轮只是牌子不大一样,在这个战火纷飞的年代出门带把枪防身不算稀奇,值得注意的有三把枪跟其他不同——一把十分适合美国西部老电影的大口径长枪管左轮,还有两把和套筒式半自动手枪经典款式M1911有几分神似的军用手枪,那两把自动手枪自不必说是安德烈和莱昂的配枪,至于那把看起来能一枪打死牛的左轮嘛……茱莉娅直接将视线投在了黑手党打扮的庞巴贝身上,车上有理由携带这把重火力的人除了自己就只有他了。
“……”听到庞巴贝这么说,几个身上带枪的人沉默地走过来认领,人群里面有一个人身份格外引人注目。
“先生,我忽然想起来还没问过你的名字?”就在被杀商人那个同伴领走枪支准备掉头离开的时候,庞巴贝忽然叫住了他。
“乔治,乔治·约德尔。”商人同伴的身体明显抖了一下,他的声音也有点颤抖。
“能看看你的枪吗?”庞巴贝朝乔治伸出了手。
“……可以。”约德尔明显不想把它交出去,只是因为拒不交出会让自己愈发可疑才不得不遵从庞巴贝的命令。
“嗯,柯尔特公司的合众国式,北方联邦最好用的民用左轮,这列车上只有你用这种枪,约德尔先生很会挑嘛。”有意无意地打开弹轮见里面整整齐齐排列着六发崭新锃亮的子弹,庞巴贝笑道。
“放在身边图个平安而已。”约德尔努力想让自己的声音平静下来,但他的努力不怎么成功。
“这么说来您那位死去的同伴也带了枪在身边?”把枪递回到约德尔面前,庞巴贝追问。
“他、他没有带,至少我不知道他带枪了。”约德尔慌忙摇头。
“这又是因为什么呢?难道说只有您觉得如今这个世道危险,您的同伴却不这么觉得?”伸手把手枪往约德尔的肋骨上一靠,沉甸甸的武器便顺着庞巴贝手指滑进约德尔的外衣兜里。
“也许是他觉得我一个人带枪就够了,反正他平时没有带枪的习惯,而且我们坐的可是东方快车啊。”约德尔的眼珠快速动了几下,替死者想了几个理由。
“嗯,您的朋友很信任这趟列车。”庞巴贝一努嘴,“你看纳尔西斯小姐好像就不这么想,整列车上带着枪的女性就只有她。”
“我是野战军医带枪很奇怪么?”见庞巴贝把话题扯到自己身上茱莉娅便轻描淡写地回了一句,“不是我自我感觉良好,如今这列车上最有理由死的人恐怕就是我了。”
“哈,死在匕首下的英雄总比死在战场上的多,小心点是应该的。”庞巴贝笑笑,“各位都听见了,纳尔西斯小姐佩枪有正当的理由,为表对前线将士的尊敬,没有确切证据我不会对她进行检查,大家应该没意见吧?”
“……”没人回话,帝国人大多是无所谓的态度,在他们看来邦联人的死活根本无关紧要,而邦联人虽然纷纷向茱莉娅怒目相视,却也不敢在这种敏感话题上出头,倒是茱莉娅自己皱起了眉头。
庞巴贝玩这么一手哪里是尊敬自己啊?分明是直接把邦联人的怨恨全都转移到了她的身上还不如遵守程序进行检查,反正人又不是她杀的,她身正不怕影子斜。
但是现在再主动要求检查又显得自己是在矫情了,效果可能反倒不如老实接受他这份“好意”的好,所以茱莉娅什么都没说,姑且朝庞巴贝点点头算是表达感谢。
“氯仿没有找到,凶器也不能确定,看来我们的凶手还没那么傻,多少给我留了点乐子。”回敬似地朝茱莉娅点着下巴,庞巴贝再次抬起了头,“好在我之前跟列车长已经确认过了,这列车上没有在南希下车的旅客南希也没有乘客上车,所以我们有充足的时间在车上就把事情搞清楚,就不急于一时打扰各位的休息了,请回吧。”
“切,结果还是什么都没搞明白嘛。”
“大半夜的真是晦气……”
“嗨,算了,回去睡觉。”
此言一出乘客们纷纷各自散去,尽管知道车上留着杀人犯让人群中有些不安,这些达官贵人的神经还真不是一般的粗大,或者说他们根本不在乎别人的生死。
“小姐,我们回去吗?”见人都快走光了茱莉娅还没有动身的意思,莱昂特意贴过来问了一句。
“……啊,回去睡吧,折腾得也够了。”茱莉娅沉思片刻,点了点头。
情报和动机都不确切,现在不是跟庞巴贝摊牌的时候。
——稍后·车厢——
“……”怎么都睡不着的茱莉娅坐到书桌边想接着写之前没完成的验尸报告,可是刚才的事情总是挥之不去让她心烦意乱,铅笔在她手上转了一圈又一圈,笔尖最后停在了纸面上。
还是静下心来整理今天的遭遇为好。
首先是庞巴贝这个人,活那么久阅人无数的茱莉娅十分肯定这家伙比表现出来的还要聪明。他那场牌局开始就目标明确直指自己,为什么对自己如此感兴趣茱莉娅到现在都想不明白,但凡聪明人往往价值观与常人有异,思想上不是一路人很难去揣测。不过就后来的案子来说庞巴贝明显是打算将他给牵扯进去,不然又是主动提出让他主持验尸又是在后来的召集审讯中当众表现出庇护自己的态度,行动完全不顾虑茱莉娅这边避嫌的需要,一般的聪明人不会这么做,他倒像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希望将茱莉娅牵扯进来想看看自己怎么解决众人怀疑似的。
唉,这家伙该不是那种恶趣味的邪恶天才吧?曾经何时也曾在天才扎堆儿的环境里待过的茱莉娅暗叹着。
然后是这桩案子,明面上自己这个最大嫌疑人且按下不提,其余人中同时有理由和手段杀掉死者的嫌疑犯就只有他的同伴约德尔了。现实不会像侦探女王的小说那么离奇,整个案子除了过浅的伤口和那枚消失的弹头很奇怪之外几乎没有疑点——首先可以被排除的嫌疑人是庞巴贝,一个腿上带伤的瘸子没能力从车窗爬到车顶再爬回自己的卧室;其他车厢的乘客可能性也不大,他们离凶案现场太远,很难把握住约德尔从卧室里出来起夜这点时间入室杀人;莱昂说不定有能力策划但他没有动机,安德烈虽然冲动却没有那么精密的大脑来算计出一场密室杀人,他的荣誉感也不允许他那么做;最后的嫌疑人是那位偷运藏毒的男爵,他做这种需要掩人耳目的活计躲还来不及,怎么可能大张旗鼓地在车上杀人呢?
所以在庞巴贝眼中真正的嫌疑人就只有自己和约德尔么,可是约德尔在辨认枪支是那么明显的反应庞巴贝怎么会没有察觉呢?还是说他刻意装出没察觉的样子是有什么自己想不到的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