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二位先生,庞巴贝厅长请车上所有的乘客到餐车去,如果几位身上带了武器的话请您们留在房间里。”不出茱莉娅所料,没一个小时侍者就走进来替庞巴贝传讯。
“嘿,真让小姐猜着了。”莱昂瞥一眼桌上的三把手枪,笑道。
“我要是他我也得这么干,乘客里面不是贵族就是富商,当着主人的面搜查人家行李和房间多尴尬呀。”茱莉娅耸耸肩膀,“走吧,我们三个本来嫌疑就大,去晚了反而显得我们心虚。”
“唉,好不容易从前线下来又摊上这种事,真够倒霉的。”安德烈不高兴地叹口气,跟着茱莉娅一起出门朝餐车走去。
餐车里面人都快坐满了,到处都是窃窃私语的声音,人群还是跟上次的午餐一样隔着过道泾渭分明,茱莉娅他们一进餐车就立即受到了比上次更加“热情”的瞩目——帝国人这边虽然也有怀疑之色,大多数还是投来善意和信任的目光,邦联那边嘛……简直恨不能现在就把三人送上绞刑架。
“切,瞪什么眼睛,人又不是我们杀的。”本以为会成为前线的英雄却要遭到这种待遇,安德烈愈发不爽起来。
“你以为我跟纳尔西斯小姐就不生气啊,别在这种时候添乱了。”莱昂连忙劝说。
“……”心里也知道不是抱怨的时候,安德烈堵气地偏过头去看窗外风景去了。
约莫又过了能有十几分钟,庞巴贝这个车上唯一的警务人员才姗姗来迟,随着他那根手杖点在地上的节奏,所有人的目光全都被吸引到了他的身上。
“各位女士们先生们,我为什么在深夜将各位都召集到餐车的理由想必各位都已经知道。大约在一个小时前这趟列车上发生了一起性质十分恶劣的谋杀案件,我作为帝国警察厅的成员对于调查此案责无旁贷。不过还请各位不要担心,既然已经有案发,我就会竭力保证各位的人身安全,即使现在我们中间就有一名凶手坐在这里。”说完最后一句,庞巴贝呲起牙发出让人齿寒的冷笑。
“……”也许是战争年代的原因,也许是在座之人身份高贵所以都比较稳得住,尽管庞巴贝的开场白让人怎么听怎么没法安心,车厢内部还是没有发生什么恐慌而是寂静得落可闻针。
“嗯,果然是欧洲最豪华的快车连乘客都不一样,我感谢各位都能保持冷静。”庞巴贝点点头,“既然大家都这么冷静,话就很好说了,不瞒各位我把大家都请过来有我的目的,就在我跟各位讲话的同时正有人搜查各位的房间。因为根据初步验尸结果死者是被氯仿进行麻醉之后被人在近距离用枪处决的,对各位的房间进行搜查也是为了确保这列车的安全,请大家予以配合。”
“?”听庞巴贝这么说茱莉娅当即皱起了眉头,天下哪有警探敢当着犯人的面就将犯罪现场细节说得这么清楚,难道不怕犯人听完之后心里有数做出狡辩吗?
莫非庞巴贝不怎么会查案子?不能啊,能在伊利里亚省那种鱼龙混杂之地坐稳警察厅长位子的人绝对不是等闲之辈。可如果不是庞巴贝随便说漏了嘴,这番透露就肯定有他的目的,具体目的是什么茱莉娅却一时想不明白。
“哼,阁下要这么说我倒是愈发觉得不安了,阁下您真的有能力把事情搞清楚?”没等茱莉娅出来质疑,帝国这边倒是有个年轻的男爵先站了出来。
“哦,男爵先生的意思是怀疑我的调查能力?”满不在乎地瞥了一眼那位男爵,庞巴贝问道。
“本来我还有点信心,听您刚才那话之后信心就没了。”男爵露出挑衅的表情,“您说搜查房间是为了寻找凶器,我觉得这么干根本没必要,我们现在坐在一辆行驶的火车上,就算凶手杀了人随手将凶器顺着窗户扔出去不就得了,还有谁能傻到留着凶器放回自己的房间去?我看您这么大张旗鼓地搜查除了侮辱在座所有女性之外没有别的任何意义吧?”
“就是,我的行李里都是贵重首饰,要是丢了是不是阁下您负责任?”
“想想那些低贱的侍者要碰我的随身衣物……噫,太肮脏了,万一他们看完起了恶意可怎么办。”
“帝国公民是有隐私权的,就算有人死了也不能这么践踏我们的权利!”
此言一出顿时无论来自哪里的人都开始群起攻之,谁也不想自己的东西在自己不在场的情况下被人乱翻,尤其是那些从小就被培养出洁癖的贵族女性。
“男爵先生的意思是反对我对行李进行搜查,是吗?”众口之下庞巴贝却根本没当回事,他不紧不慢地开口朝挑事那个男爵问道。
“当然了,身为光荣的帝国贵族我可无法忍受这种侮辱!”男爵骄傲地承认。
“呵,明白了,我可以不搜查您的行李,不过因此我就必须将男爵先生列为本案的嫌疑人之一,您觉得可以吗?”冷冷地哼了一声,庞巴贝又问道。
“额。”男爵当时就哑了火,这个敏感时刻一个邦联人在法国境内被杀可不是普通的案子,谁愿意跟这种事扯上关系啊?可是如果此时缄口不言的话,自己行李箱里那些东西岂不是……
“几位女士,你们也是这么打算的?”镇住了男爵,庞巴贝又将视线投向那几个刚才还在聒噪的贵族夫人。
“……”没人敢搭话,车厢内霎时间恢复了寂静。
“各位,我这辈子调查过的罪案没有五百也有三百了,不是每个罪犯都像小说里写得那么聪明,事实往往是我们警察厅这边还没展开调查罪犯就因为自己的愚蠢自投罗网,把凶器带回自己身边有什么大不了的?我并非侮辱在座各位的智力,只是希望事情能被简单解决而已。”三言两语摆平了异议的庞巴贝耸耸肩膀,继续说了下去。
“阁下,我们发现了点东西。”这边气氛正在尴尬,一名侍者走进车厢轻声朝他报告。
“说吧。”反倒是庞巴贝那边半点避嫌的意思都没有。
“您看这……”看了一眼那位骑虎难下的男爵又看看庞巴贝,侍者直觉得为难。
“哦,我明白了。”庞巴贝露出了然之色,“来来来,到我耳边告诉我你们都翻出了什么好东西。”
“%¥%&¥#*%&¥%。”侍者这才附到庞巴贝耳边讲述自己的发现,不过声音低到除了二人谁也听不见内容。
“哈哈哈,原来是这么回事啊。”庞巴贝听完放声大笑,“男爵先生,您能告诉我您行李箱里面那么多白色药片是拿来干什么的吗?莫非您也跟纳尔西斯小姐一样致力于医学?”
“我……”偷运毒品被撞破让男爵更是无话可说,对方只说白色药片没有点明那是吗啡已经很给面子了,国内经济困顿他这个法国男爵当得也不风光,千里迢迢跑到伊利里亚省那种动荡之地就是以为自己身份尊贵旅途上不会有人核查。
“也许是男爵阁下知道前线药物紧缺,想身体力行通过个人渠道为祖国捐赠些最近海运难以获得的药物呢?”茱莉娅哪里会听不明白庞巴贝的意思,她个人对贩毒绝无好感,但这个时候还是出来说句话卖个人情比较好。
“啊对,就如纳尔西斯小姐所说,我正有此打算,回到巴黎去我就打算将这些药物捐赠给前线军队。”男爵那边冷汗都下来了,好不容易有这么一条救命稻草他连忙抓住。
“哦?我还不知道男爵先生居然如此用心良苦。”庞巴贝戏谑地看着二人,“好吧,您是有爵位的人您讲话我不敢不信,不过男爵先生可别刚下车就忘了自己这份善心啊。”
“那是当然,那是当然!”男爵点头如捣蒜一般,虽然说贩毒的本钱全都折进去了,总比被警察厅抓起来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