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自然相信莱尔圣子，不过这操火控水之能可是仙家手段，我等凡人怎能掌握……”张远满是络腮胡的脸上没有流露出明显的情绪，但是却毫不犹豫地承认了内心的怀疑。
莱尔右手一招，空气中的水元素粒子像是被磁铁吸引的微小铁屑，立即以可怕的速率朝他的手心汇聚而来。
不过一个眨眼的功夫，一个小小的水球凭空悬浮在他的手上，并且飞速扩大起来，不一会儿就有了人头大小，形成标准的球体形状，还在半空中不断自旋，如同透明的水晶球一般将盖乌斯投射下来的光线散射到四面八方。
总的来说这颗水球卖相相当不错，可惜不管怎么看都有杀伤力不足的嫌疑。
这里就要涉及到有关巫师天赋的话题了，莱尔在进行学徒检测时，根据圣者隐修会代表人甘德夫和其他巫师的说法，他在水晶球中测出的天赋领域为【金属】【死者】与【灵魂】，可这并不意味着他不能学习四元素系或者诅咒系和其他乱七八糟的巫术，在某个领域拥有天赋是指他能在这方面获得最为突出且有效的进步，只要想，他依然可以学习其他种类的巫术，哪怕与天赋领域有冲突，也不过是要多费上几分功夫罢了。
巫师们根本不存在小白文中有了火属性天赋就学不了任何关于水的法术的设定，要知道天赋仅仅代表了一个人最为可能的发展方向，甚至都不是最正确的发展方向。只要不是本身体质与相关巫术有冲突，比如火元素领主硬是要搓个暴风雪出来，正常的巫师都会选择尽可能广地涉猎所有类型的巫术，起码不能在某些方面产生致命的弱点而被人加以针对。
这种心态体现最明显的地方就是诅咒系巫术了。拥有【诅咒】天赋的巫师完全是凤毛麟角般的存在，比莱尔的天赋更要稀有数百倍，可每一个巫师都会修习一到数门的诅咒巫术。这当然不是因为他们想要依靠研究诅咒巫术作战，而是单纯地防止敌人用类似的手段来攻击自己，作为防御和反制诅咒巫术的一种途径。
天赋检测水晶球只会检测出一名学徒身上最突出的一到三个天赋领域，用“天赋浓度”这种概念来打个比方，莱尔的【死者】【灵魂】天赋浓度在30%以上，【金属】在20%以上，水晶球的作用就是把浓度在15%以上的天赋全部检测出来，而莱尔的【元素】天赋因为只有10%左右的缘故没有显示出来，但也完全足够他进行相关巫术的修习。
巫师世界的每一名巫师身上都有杂七杂八成百上千种天赋领域的天赋浓度，只不过其中大部分都低于1%以至于学习巫术时几乎起不到任何增益效果，但这也意味着只要存在对应的天赋，巫师就完全可以学习相关巫术。
即使是同一个天赋领域的内部，也会有侧重与分化，这一点在【元素】领域最为突出，地、火、水、气四种元素的比例在不同的人身上是截然不同的，只是它们合在一块组成了总的天赋浓度。
现在看来，莱尔的【元素】天赋中明显是水元素所占比重超过了火元素，至于地和气两种元素，莱尔还没有修习过相关巫术，无法做出判断。
“七星剑”张远盯着悬浮在莱尔掌心上方自行旋转的透明水球，左看右看也没发现半点造假的破绽，满嘴的络腮胡狠狠跳动了两下。在阳光照耀之下，一种凡人忽然见识仙家手段的超自然荒谬感油然而生，还好莱尔棕发蓝眸的西域人士相貌阻止了他跪倒在地请求收徒的冲动，没有让他接下来的行为太过不堪。
以张远的见识来看，就算莱尔其实不是异人，纯粹用身为武者所打熬出的内气也可以做到这一点，可是像他这样把“拘汽为水”做得如此轻松惬意的家伙，往往都是活了百岁出头的老不死先天高手。这种先天高手整天隐居在名山大川之间图谋更进一步，就算张远把整个残蕴剑派拱手奉上也休想令他们有半分犹豫的念头，又怎么可能用蝇头小利请来助拳呢！
怪不得自己听都没听说过“光明圣火教”，原来它真是个有仙人坐镇的隐世教派，想来定是从不屑与凡间来往，自己没听说过才是正常……
赚大了，真是赚大了！
“这、这真是……神乎其技，神乎其技……张某心悦诚服……”
张远拱手一礼，整个人一躬到底，几乎把腰弯成了九十度，在演武场边警戒的几个心腹门人也赶紧跟着行礼，内心转动着和他一模一样的念头。。若是让不知情的人看见当今武林的前辈泰斗对一名后辈如此尊敬，怕是连眼珠子都要瞪出来。
莱尔挥手散去水球，它顿时化作点点水雾凭空散开，又走了几步来到演武场的墙边，在众人摸不着头脑的疑惑目光中，他把掌心摊开，斜向上对准了一株探出墙外的红杏似的植物。
呼——
狂暴到极点的火蛇从他的掌心汹涌喷出，肆意舞动着自己充满威慑力的躯体，在将张远吓了一跳的同时，迅速舔舐起莱尔选中的可怜植物，柔软娇嫩的嫣红色花瓣连一个呼吸都没撑住，就在猛烈的火势下化为了点点灰烬消失不见。
最为赤裸的暴力以最直接最强硬的方式毁灭了最为娇弱的美丽，这幅难得一见的图景竟给人一种异样的快感。
鲜红色的火蛇转瞬即逝，待莱尔收回手掌，原本还颇为艳丽的一树杏花已经化为乌有，焦黑的枝头上只剩下几缕火苗还在静静地蔓延，在树枝被烧得发出噼啪轻响时，焦香味四散开来，满场里都是一片沉默的死寂。
张远望了望那株红杏的惨状，惊觉背后已被冷汗浸透——不要说是花了，就算是自己忽然被如此猛烈的火焰正面命中，除了前半身变成焦香四溢的烤肉之外也不会有第二个下场。
就算是被誉为最有希望踏入先天之境的当世有数高手，张远毕竟还是个人，是血肉之躯，不论他的筋骨打熬得多么出色，也不能改变他的肉体凡胎会被火焰点燃的事实。
现在看来，莱尔的目的已经很好地达到了。因为这些人看他的眼神已经不一样了，从望见高不可攀的仙人的惊叹，一路下滑到看见喜怒无常的修罗的畏惧。
非常好，敬畏是确保忠诚的基础，这有利于下一步布局的展开。
不过到底是见过莱尔召唤信使的超自然场景的，已经在心中把他划到了“妖魔”的分类之中，所以他不管能做出什么，在秋月翎眼中都不算太过异常。也好在张远和他的门人比他更加震惊，以至于没有留意到他的异样，秋月翎很快恢复了镇定，清了清嗓子，开始与张远交涉起来。
“张门主想必也清楚莱尔圣子的神威了，有他相助，你夺取魔帝舍利的计划应该再顺利不过了……”
“咳咳！这位姑娘，张某乃是为众生着想，阻止邪道妖人获取舍利以至生灵涂炭，绝无图谋私利之意……”
张远差点被秋月翎直白到赤裸的话语给呛死，他记得自己只是表明要为苍生着想的宏图远志，可没有像个土匪似的说“我们一块去把魔帝舍利抢到手”这种话，到底是名门正派的门主，他觉得自己无论如何都不能像个邪道妖人一样说话，哪怕他与他们的目的不谋而合也不行。
“我不是什么姑娘，我叫秋月翎，是男人。还有，莱尔圣子会辅助你夺取魔帝舍利，但是我们也有相应的要求……”
张远顾不上继续纠正秋月翎所说的“夺取魔帝舍利”，因为他被眼前的小美人是个男人的事实震惊到了，上上下下地打量了秋月翎一番，才终于没把他刚才的发言当作玩笑，然后张远又飞快地瞟了莱尔一眼，流露出意味深长的神色。
心中暗自可惜地把美人计的备用选项划去之后，张远又开始盘算着找人去戏班里采买几个男童过来，据他所知，很多达官贵人在玩腻了女人之后都会去听戏，目的自然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也使得戏班的名声在同为“下九流”的行当里都不太好听，也就仅次于青楼乐坊罢了。
秋月翎被张远意味深长的一眼看得脸颊微红，也不知是想到了什么，本能地微低螓首，用手指在腰间挂着的铃铛上拨弄了一下，天然地展现出美人娇羞的韵味，看得阅历不足的几个男弟子都面露可惜之意，方才抬头继续道：“我们的要求有三，第一，莱尔圣子对中原武学颇感兴趣，想要贵派对他开放门中藏书室。”
“没问题，没问题，这件事我做主，向莱尔圣子开放残蕴武阁的一到九全部楼层，门中密武也尽可以随意浏览。”张远想都没想就顺快答应下来。
笑话，一个仙人最次也是先天高手的存在想要问他借点武学秘籍观赏，当然不可能是想要偷学他残蕴剑派的密武，肯定是他真的只是对武学“感兴趣”，有时间研究着玩玩而已，否则他要练残蕴剑派的武功做什么？失心疯了么？
“第二，莱尔圣子平时不会轻易出手，魔帝舍利的情报，也需要你们自行搜索，只有找到了相关线索，莱尔圣子才会出手。”
“明白，这是应有之事。”
“第三，莱尔圣子想要见一见当今皇帝，不知你有没有相关渠道？”
“觐见当今圣上？”张远乍一听有些吃惊，但仔细一想，一位从隐世教派中前往俗世历练的高人想要见一见俗世中最有权势的人物，这是很正常的想法，说不定还有什么红尘炼心之类的展开……
这就是如今泛滥的传奇志怪小说带来的负面影响了，就连张远这堂堂门主都忍不住往脑洞最大的方向去揣测莱尔的行为。
“唔，我们残蕴剑派的确与朝廷一位大人物交好，我可以试着安排他与莱尔圣子见上一面，不过能否说服他，还要看圣子了……”
“他说要你亲自说服一个官员推荐你见皇帝。”
秋月翎把张远的话翻译成浅白的天朝语告知莱尔，他点了点头，表示自己同意。
“此事越快越好，就这样吧。现在你们可以为莱尔圣子准备食宿了。”
“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吩咐下去？去把贵客居住的赏心院好好打理一番，再置办一桌酒席，我们晚上就在那里为莱尔圣子接风洗尘。”张远赶紧安排门人前去准备。
“莱尔圣子现在就想去武阁观摩一番，还请张门主带路。”秋月翎等张远安排好相关事务，再次开口道。
“莱尔圣子如此热爱武学之道，张某真是自愧不如呀，几位这边请——”张远拒绝几位门人主动带路的提议，自己亲自当起了导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