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意站在窗前,凝视着窗外天空中闪烁的星辰。
此时已是深夜,镇子中灯火皆熄。人们早已休息,为即将到来的秋收祭积蓄精神。
唯有安意,一点点睡意都没有。
只见他以某种特殊的方式深深地呼吸着,就像是要从空气中攫取什么。然后,便有光芒出现在他的口鼻之间。那光芒闪烁如星辰。紧接着,又有朦朦胧胧的光雾在他周身浮现,伴随着若有若无的波涛之声。
安意在那里站着,隐约有巨鲸之形。
过了约一两个时辰,安意长长吐出了一口气,各式异象开始缓缓收敛,直至消失。此时他的眼中,满是璀璨的星光
安意的心情有些复杂。
这种特定的呼吸方式,出现在他苏醒那天的晚上。那天晚上,在他看见窗外星光的瞬间,心中就出现了似是铭刻在脑海深处的悸动,恍惚间又看见了沉眠时梦中的景象,待他清醒时,这种特定的呼吸方式就如同本能般莫名其妙地被他所领悟。
安意不知道这种呼吸方式意味着什么,能带来什么。但他知道,这种呼吸方式印刻在他现在的身体里,关系到他现在的处境,也许是他来到此地原因的线索。而且,在他这样呼吸时,有时能隐隐约约察觉到某些似有似无的迥异此处但他十分熟悉的气息。
印刻在灵魂深处的故乡的气息。
为了追寻那气息,他这样每天晚上呼吸,呼吸了近三个月。却不知何时发觉自己的身体和灵魂似乎在被在被某种物质慢慢填满。因为有这种物质,他感觉每天精力充沛,思维敏锐。这也是安意能迅速学会当地的语言,并且大量阅读神社中典籍的原因。
而到刚才,安意感到自己能够承载的那种物质已经到达了极限,对那物质之前有些飘渺无定如气体的感觉变成了有些质感的液体的感觉,甚至到了满溢的地步。
因此,他闭上双眼,盘膝坐下,开始感受那种物质。
——如同一条天河。
那是闪耀着璀璨的星光的大河,奔流于他的身体与灵魂,有时有浪花激出,便化作一片光雾,飘荡在大河之上。
在大河之中,有七道光芒尤其耀眼,于波涛间沉浮。另有三百余道光辉,或明或暗,但清晰可见。还有不计其数的星光,时隐时现,化作大河的水滴。
安意大约知道那些清晰的光芒代表什么。那大概是典籍上所说的阴阳五行七曜,周天三百列宿。
那么那些黯淡星光呢?
安意分明感觉到,故乡的气息就隐藏在这些黯淡的星光中。除此之外,还有一些似曾相识的气息。虽不熟悉,但在哪见过。
他曾经试过去追寻那些气息,却因为星河太小,星光太黯,而一无所获。
现在他体内的天河,已经大到了他可以达到的极致。因此,在此时,他再次试图去追寻那些似曾相识的气息。
“渺沧海之一粟”大约就是这样的情景。
七曜与三百列宿的光辉大盛,其余的星光时隐时现。安意明明知道他想找的就在那里,却难以找见。
唯一比大海捞针好的一点,就是他能感受到那些气息,隐约知道那些“针”在哪里。
但是也好不到哪里去。因为那些气息在大河中飘忽不定。瞻之在前,忽焉在后。
不知道尝试了多少次,过了多久,每每当安意以为能够捉住某一道气息时,那气息便忽然消失不见,再次出现时,已到了远处。安意甚至觉得那是井中月、水中花,永远不可能抓住。
就在安意又一次失败,准备放弃时,一道原本在远处的气息忽而出现在了他的意识正中。欣喜若狂的他立刻牢牢抓住了这点微弱黯淡的星光,将它捞出天河。
霎时,天河如同找到了倾斜口向那星光灌去,一时间,那原本黯淡的星光光辉璀璨。
在这璀璨的光辉中,一幕幕场景开始在安意意识中的天河上闪过
高耸的神树。长角而三眼的女子。长角持杖的老者。有数尾的异兽。蛤蟆。蛇。蛞蝓。结印。卷轴。手里剑。燃烧的火。耸立的岩。呼啸的风。奔流的水。闪烁的电。
直到定格在最后——蜿蜒生长的树木。
而后,那天河化作闪耀的七曜与三百列宿,以某种特定的玄奥的方式排列。紧接着又化作天河,轰然流入最后一个画面。
安意只见一片光雾中,一点璀璨的星光凝结而出。
随后他便陷入了昏迷。
待他清醒时,天边已然发白,镇子中传来了人声。
很快,房子的门拉开了,是安意熟悉的脚步声。
“安意君,是身体感到不适了么?”巫女小姐在他身后停下,温柔地问着。“这一段时间辛苦你了。要好好休息一天么?”
“啊,没有什么事。”安意转过身,看向巫女小姐。“早点把准备工作完成了吧。虽然剩的不多,也不能劳烦女孩子一个人全做了啊。”
“嗯。”巫女小姐低了下头。“那么安意君要来用早饭么?两个月没有做早饭了,但手艺应该没有退步。希望安意君不要嫌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