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步在瞳孔间的回廊中,徐梓却不知往何处前去。少女的直觉让她以为只要进行意识行走就一定能找到菲伊,然而事实却并非如此。
她在向前走,不断加急,可回廊向她身后的速度一点儿变快的迹象都没有。她干焦急,但没用,只是燥热的火焰燃烧起来,附着在她的每一个关节之上。
当徐梓把视线放在那些火上的时候,它们就变得不可见了,然而,不同于无色无形的外表,这些火焰的温度向着岩浆的等级迅速攀升。
徐梓知道,当温度烫到一定程度的时候,她就会从梦中惊醒——她每次做梦都是在浑身滚烫中醒来的。少女不希望这么快醒来,她还要找到菲伊。于是,她将视线移开来,那些火焰又变成有型的东西在她身上烧起来。
当她没有在注视火焰的时候,反而能够看见那些火焰在燃烧;火焰在燃烧的时候,反而温度上升得就没那么快了;但还有一个速度变快了:焦躁增长的速度。
渐渐地,徐梓从这个焦躁中尝到了熟悉的味道。她现在的感受,和脱离乐园时的空虚与烦躁似乎有了一些重合。
自己还在受乐园的操控、菲伊对自己来说其实是像乐园一样的存在,无论是哪种可能,都是徐梓难以接受的。一个念头蹦跶出来,然后又马上消失,变成一个新的念头。新的念头又被打散,下一个念头又冒出来,下一个念头又不见了……可无论哪一个念头,都不是徐梓想要的结论。
她开始钻牛角尖,随着她内心的钻头旋转,火焰就燃烧得愈加旺盛;愈加旺盛的火焰又促使钻头更快速的旋转。矛盾加速螺旋,钻头突破天……
钻头什么都没做到,因为一个不属于徐梓从徐梓的心底冒出来:
“难道脱离了什么东西,并因而觉得焦躁,就是被控制了吗?这么说,爱读书的人离了书就会难受,现充独自一人就会嚷嚷孤单,死宅远离屏幕半天就会要死要活,他们都是被什么东西控制了……才不可能是这样的吧?如果非说这是被外物操控,那反而也没什么可怕的了,因为什么东西不是如此呢?而且归根结底,这再怎么也说不少是被控制:健全的人失去肢体、富有的人失去产业、幸福的人失去家庭,他们也都是一样痛苦,一样焦躁——难道焦躁和痛苦是因为被操控吗?那人干脆就不要活了,因为最起码,活着就会被肉体操控。向前走,徐梓,不要害怕,你不是依旧在乐园的阴影中,而是菲伊成了组成你的重要部分而已呀!”
这个想法从徐梓的心底冒出,似乎要假装是少女自然生出的想法。然而,这想法和徐梓自然生出的念头相比,就像是天顶星人站在一群毛玉中间一样显眼。
最根本地,徐梓自己在寻思的时候,虽然往往会在表层脑海中形成文字一样的东西作为思考的辅助,但绝不会有这样貌似严明的大段文字。
徐梓知道这段文字是谁发出来的:薇薇。
少女寻思着,这段文字是带有部分理性的,哪怕理性并没有什么道理,也会有前和后,因和果,来让自己显得那样可靠——理性的本质是欺骗,是感性的阴谋,感性促使大脑生成这样的内容来欺骗自己而已。徐梓不喜欢呈现于文字形式的思考,她的思考往往是本质的,脱离文字实体的非线性进程。不过,她依然要感谢薇薇。
无论如何,薇薇叫醒了她。
“菲伊成了组成你的重要部分而已!”——所以,菲伊不见了的时候,她才会变得焦躁难受,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同样地,离开洛斯卡的时候也是如此,如果薇薇不见了,应该也是如此。
少女一面前行,一面在心中继续描摹着菲伊的模样。她和菲伊的一切心灵联系都被什么东西切断了,就好像菲伊进入了另一个空间,厚厚的晶壁隔绝了一切。但应该不存在这样的空间,也没什么能够把徐梓的心灵链路轻易阻断。
菲伊的心灵被控制住了!
徐梓咬定这一点,她才不愿意去小心求证,只是认死了事实如此。
她必须立刻,马上,去解救菲伊——当然,她现在就在路上。事情发生前不可预测,徐梓的思路打开来,但在事实发生以后,一切都一定会有前因后果形成逻辑链条。
前因,少女琢磨着,菲伊失踪前都发生了什么?三个形象立刻浮现,
之一,是菲伊自身,白发红眸,有点矮,软软的,香喷喷,但是却出奇地有能量;之二,是那尊艾克薇尓女神的塑像,女神和洛斯卡几乎一模一样……女神必然就是洛斯卡,说起来,洛斯卡是银发红眸,菲伊真的和她很像;之三,是她在顺着秋娜眼睛后面的紫晶精神网路追踪的时候,在云端的宫殿所见到的那个神秘人,白发红眸,既像老者,又像青年。
这三个形象在徐梓的心中闪烁,呼应,变形,重叠合影,最终融合成同一个形象;这个形象不可名状,于是又仅变成了一个概念;这个概念也开始消散,少女思绪的触手胡乱地想要留住它,最后却只剩下一些链条。这些链条将菲伊、神秘人和洛斯卡串联起来,又像铁锁一样紧紧拴着少女的脖子。
徐梓一阵恍惚,她忽然知道该怎样找到菲伊了:紫晶的网络。它们的物质形体寄生在那些昏迷不醒的病人身上,每一个病人就是一个节点,节点连接起来便是网络。这个网络没有路由器,只有一个中心,就是那个神秘人。每一个节点都在颂唱,网络中回荡的齐奏终于在意识的云端映射出一座古老的都城。
菲伊一定在那儿,被那个神秘人囚禁在身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