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梓一觉醒来,发现菲伊失踪了。只有她一个人发现,其他的探险队成员都还在一楼的吧台旁等着菲伊过来。
“名字特鸡儿长的探险队”的成员大多数都是外地来的冒险者,住在云雀亭酒馆二楼的客房,但也有少数几个,例如菲伊,在当地有自己的住处。通常来说,菲伊会提前起个早,在一个不至于太迟的时间赶到云雀亭和同伴集合,但偶尔迟了那么一会儿也并非不能理解:他们因此就在一楼吃着早餐面包,就着浊酒等着了。
“菲伊不见了!”
她慌慌张张地地走下楼,向着就在昨天才成为的同伴们喊道。
那群同伴先是一静,然后又闹开了锅。无数个问题劈头盖脸朝着徐梓砸过来,她仿佛弹幕底下的沙包一样招架无力,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又或者和谁解释才好。直到一个更为中气的声音盖住了其他疑问:
“你怎么知道的?”
拉邦问。所有其他的声音都停止了,好似他已经成为了这个团体的代言人,整合了所有人的疑问。
“直觉。”她先用一个简短的词作答,然后意识到这不是个能说服人的词,“……我和菲伊的意识连接被隔绝了。”
直觉、意识,这两个词让拉邦眉头一皱,不动神色地把眼神飘向芙兰。芙兰轻轻摇了摇头,确切地说,她没有做出摇头的动作,仅仅是依照摇头的方式绷紧了脖颈上的肌肉群,这就足够向拉邦传递信息了。收到芙兰的回复,拉邦的思虑又过了一层。但在这思虑以外,当务之急还是先找到菲伊。
“看来我们得去找她才行。”拉邦老爷子咕噜咕噜地灌了一口酒,“能感应到菲伊在哪吗,小姑娘?大概的方位也好。”
徐梓摇了摇头。
在这之后,探险者们就逐渐乱成了一团。他们要去找菲伊,可这一个话题里可能的选项实在太多了。每个人都有着不同的意见,琪莉雅,就是昨天晚上才出现的那位斥候,觉得应该从菲伊的住所找起,不少人支持她,但也有反对的声音。
“去那没用!蠢货!”希冯骂道,“她和她的师傅住在一起,而那个老头的本事……菲伊不可能在那失踪。”
“无论她在哪里失踪,我们都应该去看看。优秀的猎人能从蛛丝马迹里找到一切。”
“没时间给你的狗鼻子乱嗅了!带我们去你昨天说的那个献祭场那里去!只可能是那里!”
“你的推理毫无根据。”泰蕾莎加入了两人的争吵,“而且我们也不可能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冒险进入一个陌生的区域。”
场面的混乱度像cpu温度一样迅速飙升。
在没有菲伊协调的时候,这群人之间的问题一个挨一个地暴露出来:琪莉雅跟谁都冷冰冰的;希冯看谁都不顺眼,也没人愿意受希冯那个自大狂的气;艾尔森想要努力做个和事佬,但是却提不出令人信服的行动方案;泰蕾莎好似参与其中,但也没有展现出多少主动性;芙兰似乎很听拉邦的话,但是自己却提不出什么建议;拉邦没法说服其他固执己见的人,他的威信对一些人管用,例如芙兰和奥哈拉,但对其他人而言,他只是个值得尊一下的老而已。
讨论变成了争吵,争吵变成了争执,争执变成了一锅南瓜辣椒粥。
“一群蠢货!”
希冯喊了出来,头也不回地离开了酒馆。在他之后,这锅南瓜辣椒粥也决定各自分头行动。
徐梓早就离开了——在争吵的一开始,她就回到了二楼,躲进了自己的房间里。她感到气愤,没来由地生着怨气,又在疑惑:她前一天晚上还在这群仿佛路人的家伙身上感受到某种灵光,今天就一点儿都不剩下了。但现在不是管那些路人队友的时候,菲伊才是重点,她去哪儿了?
她得找到她,哪怕只有一个人……她不是一个人。
“你会一直和我在一起的吧?”她问薇薇。
“当然。”薇薇回答,语气就像是在重复一个固有事实,“徐梓和薇薇一直在一起。”
无论是现实还是虚幻,物质态还是意识态,哪怕薇薇并没有出现,哪怕徐梓并没有看见薇薇,她们也一直在一起——在同薇薇的精神链路里传来了这样的咨询,确认了这一点,少女露出一丝微笑。哪怕这种确认是肤浅的,缺少实际支撑的,虚幻缥缈的,她也能从中汲取到快乐。
徐梓熟悉这种快乐,如果佐上一杯乐园,这种快乐就能再向上升华。而升华快乐总是和另一种行为分不开的:意识行走。她得走进意识的世界里,找到菲伊的踪迹。
一个词忽然出现在她的脑海里——“Tracert”。“Tracert”,她咀嚼着,“Tracert。”这个词是什么意思?徐梓不知道,但她决定把在意识态网路世界里追踪路径的行为——就像她昨天对秋娜做的那样——称为“Tracert”。
对于意识行走,徐梓只是初学者。她从来都没法用清楚的脉络描述出她该怎么去做,一直以来都是跟着感觉:感觉能够去做,感觉应该这样。这些感觉最终变换成她在意识世界里所见到的一切幻象、思维、行动。她是彻头彻尾的感觉派,现在,她觉得她能够找到菲伊。
徐梓想象着菲伊,顶着她像极了洛斯卡的红眸子。端点确立,通道构建……瞳孔和瞳孔相互映照,回影构建出无限的回廊。
她向前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