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献祭仪式?”
“小鬼们围成环形的阵列,黑衣骑马的身影在中央振臂。火把的光无风摇曳,奇怪的几何纹路与记号,以及铁锈和硫磺的臭味。”琪莉雅说话的时候也靠着柱子,离最近的人都隔着两米,“以前偶尔也见过类似的东西,应该是在祭祀什么东西吧。”
“在什么地方?”菲伊紧接着发问,“有没有看见像是卵,又或者龙之类的东西?”
“就在你们先前被小鬼们围住的岛屿,在远处的一侧,有浮在水上的一条路。在那尽头有一扇门。”琪莉雅道,“夜种的军队似乎全部撤到那里面去了,在外面的只有些零散的队伍。”
“你进去看了?”
“今天不少人都进去了,”出声的是拉邦,“那可是个新区域。这个小鬼头应该有不少收获吧?”
“嘁。”
拉邦说的是希冯,希冯啐了一口回应他。
“先别管这个,龙呢?或者是龙蛋?”菲伊再次追问,“有没有看清楚它们在献祭什么?”
“没有,再靠近会被发现。”
菲伊沉默了一会儿。
“门里面到底是什么样子?”趁着话事人不说话的当口,泰蕾莎提出了自己更关心的问题。
“迷宫……不,准确说,是宫殿。”
“宫殿!”泰蕾莎尖叫起来,“也就是说!文物!古籍!活历史!”
“以及行尸和亡灵。”希冯幽幽地说。
“那种东西用气势就能赶跑了!”
泰蕾莎进入了狂热状态,一时半会儿没人拦得住她,她便不停嚷嚷什么历史断层、什么古帝国,还吵着要赶紧冲进去,从盗墓贼的手里保护那些“无价之宝”。
看着自顾自地叫嚣着的泰蕾莎,徐梓也陷入了自顾自的思绪里。
泰蕾莎的状态,狂热,忘我,甚至打出这么多感叹号,是她从来没有接触过的。徐梓能够看见,泰蕾莎的精神几乎压制了酒馆的整个空间,其他所有人的意志都不得不躲起来暂避锋芒——仅仅是听了几句不知所谓的话。当然,那对于泰蕾莎而言不可能是不知所谓的,即便在她听来仿佛是隔着几十个世界,徐梓也能明白,她想必是相当在乎那些东西。
差异点不在这里。徐梓回想起她在影子城时所遇到的人,虽说也有自己的七情六欲,但却从没见谁这样明显而放肆地表现出来。她想起洛斯卡,这是她接触最多,却也最陌生的存在;她想起莉莉娜大主教,表现得无比热情,但又让徐梓直觉地感到冷漠;她想起科特,那个厌恶嗜乐者,却又提供低副效力乐园的酒吧老板;她想起阿尔吉侬和查理,无论是在表达关心、不悦还是告诫,都隔着一层冷静的壳;她想起黑超大叔,想起贝连大师……不是说他们外热内冷,只是觉得不一样——他们所有人,他们的情绪都是严格自控的。哪怕是Haruko,那个和流星一样莫名其妙的女子,其实也牢牢地把控了自己。
和他们相比,轻而易举就失控的泰蕾莎很不一样。无所谓孰对孰错孰好孰坏,只是让徐梓觉得这之间很不一样。她砸吧砸吧嘴,咀嚼着忽然开阔的新视野,想弄清楚这种差异,找到其中内在的原因。让少女气馁的是,这就和她先前所思考的所有问题一样,她最后总找不到一个能敲得死死地的缘由,只觉得,因为就是这样,所以就是这样。
同时,少女也开始害怕起来。她来到这里不过两天,就在好似梦的恍惚中遇到多次她难以理解的情况了:第一次是被菲伊莫名其妙地迷住,她心甘情愿;第二次是艾尔森难以理解的热情——不同于以往从别人那所受的关心,艾尔森的热情是毫无保留的纯粹的,这也让她难以招架;第三次就是泰蕾莎的失控……那以后呢?在徐梓看来,艾尔森和泰蕾莎不过是只见过一次面的路人般的存在,她以后还会遭遇多路人?
徐梓视线划过四周,奥哈拉、拉邦、希冯、芙兰、琪莉雅,以及无数她还叫不出名字来的酒客,他们现在都是无关紧要的路人,却好像每个人都有了随时可能爆发的,让少女措手不及的奔放内心。她恐惧,因为只要稍稍带上一点意识态的眼光,周围的所有人都好像变成了不定时炸弹。
菲伊好像说了些什么,好像又有人说了些什么,好像有了讨论,好像有了争吵,好像有什么结论和妥协,但徐梓没有在听。她忽然想到了薇薇,想起来自家女儿因为自己的怀疑而委屈地哭出声。在那一刻,徐梓回想起当时的情景,薇薇的状态不像是影子城那里的人,而是接近于她新接触的这些路人,但也不完全相同。薇薇那时在宣泄,在失控,在决堤,但又并非完全如此,并非彻彻底底:她有保留和隐瞒,无论这是否是她的本意。薇薇是介乎两者之间的,徐梓反思自己,觉得自己也是。
结论定下以后,人们似乎开始喝起了酒,越喝越多。仅仅是在气氛的带动下行动,徐梓也跟着喝了不少。少女不清楚自己说了些什么,和人开了什么玩笑,她的心思不在这上面。那之后很久,探险队员们逐渐散去了。
在混乱和嘈杂的声音中,徐梓看见拉邦在离开前对着芙兰打了个手势,后者似乎心领神会;她没管。少女晃了晃脑袋,稍微清醒了点,于是在回楼上的房间以前用心灵连接和菲伊搭上了话。
“刚刚都说了些什么来着?”
“喂喂,你不会这么不能喝吧?”菲伊在心灵连接里取笑,“我把你追踪到幕后大魔王的事情说了一下,稍微坚定了大家对于探索遗迹以寻找解除灾祸的决心。于是,明天早上就要集体下遗迹,和那个魔将纳姆里斯决一死战!”
即便徐梓对于决一死战这个词没什么概念,她也压下杂七杂八的想法,稍稍给自己加了下油:她对菲伊很有概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