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见对方对自己的警惕太过明显,那人干脆停下了脚步,执法者不会允许尚不知敌友的外人靠近自己失去意识的同伴,那人自然也没理由自讨苦吃去触碰这个眉头,他上下打量了沃尔特一眼,从他那层层叠叠的灰色大衣中掏出了一个棕色玻璃瓶向沃尔特扔了过去。
“这是什么?”
沃尔特一把接过瓶子,却忍不住皱了眉头,如果是以前,他肯定会立马就将瓶子扔在地上,因为它实在是太过于肮脏而令人作恶。棕色的医用玻璃瓶被沾满污血的绷带象征性缠绕了几圈,似乎是为了防滑,瓶子内外都可以清晰的看见大大小小的黑红色霉斑粘在瓶壁,口部被一个木塞子堵住,只是那朽木的腐败程度让沃尔特怀疑到底能不能防止液体漏出。瓶内装着粘稠糊状的恶心液体,半透明的棕红填充物在瓶子里蠕动,就像是恶魔的饮品。如果不是沃尔特的白手套早就在战斗中被血与泥染的失去了本色,他说什么也不愿意让这东西污染自己的制服。
“这是什么?!”
再次问出的时候,沃尔特的语气中开始带些严厉,对方扔给自己的东西,怎么看都不像是能安全进入人体内的。
“亚南特产,镇定剂。”
灰白色的人并不在在意自己是否被信任,他愿意帮助这群人只是因为内心的同情心作祟,如果对方不领情,那他也不会再做什么多余的事情。
“劝你最好快点,他快撑不住了。”
闻言沃尔特一愣,回头望去,才发现哈伦的身体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抽搐到了一个不正常的幅度,两名队员急忙放下武器想要帮助他,可这幅场面太过于诡异导致他们根本不知从何下手。哈伦激烈的抖动甚至搅碎了身下的落叶,嘴巴也不受控制的发出微小的错乱音节,他的眼睛圆瞪,瞳孔却像是水一般晕开出来。沃尔特明白此时已经刻不容缓,他转头深深看了那灰白人一眼,终于下定决心走向前一咬牙把将手中的玻璃瓶塞子拔出,将里面粘稠的液体灌入哈伦口中,他稳定的手让那液体即使在如此的颤动之下也没有丝毫洒落。
事实证明这个决策是对的,在液体入口后,哈伦摆动的身体渐渐趋于平静,虽然嘴巴还在不停的念叨,但发出的声音渐渐有了些规则与逻辑,瞳孔重新凝聚,整个人开始慢慢恢复常态。
“行了,我不知道你们是怎么来到亚南的,但你们该走了,嗯……至少不是在旧亚南,如你们所见,这里只有怪物。”
灰白色的人看见哈伦的情况稳定了下来,便准备下达逐客令,他本人也转身向那一片城镇走去。
“等一下…请问,您叫什么名字?”
沃尔特立即想进行挽留,如今他们的处境依旧糟糕,他必须想办法获得一切能够获得的情报,队里的外交官已经死亡,负责交流的事情只能由他自己承担,作为曾经接受过贵族教育的人,他至少知道如何能让自己显得善意而值得信任。
“酋拉,灰白猎人酋拉。…曾经的。”
那人说出了自己的名字,连带着还有一个古怪的称号,但他回程的脚步依旧未停,沃尔特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就会像他突然出现一般突然消失,眼前的人显然不打算与他们继续交流,他趁着酋拉还没有走的更远,问道:
“酋拉先生,事实上我们迷路了,您能指条路或者方向让我们离开…嗯…亚南这里吗?”
这句话出乎意料的有效,酋拉停下脚步转过身,带着饶有兴趣的表情看着这群狼狈的执法者。
“迷路?普通的迷路可不会‘进’入到亚南,外乡人。”
在这种距离下,常人要想让别人听见自己的声音,已经只能用吼叫来传达了,但酋拉的语调依旧懒散,有气无力,可声响却和之前听不出半点差别,仿佛距离在他的世界里不存在一般。沃尔特有点吃不准对方到底在自己这一行人上看出了点什么没,他想再应付一下。
“我们…”
然而他才刚起了个头,就被酋拉打断。
“我比你们更清楚亚南,外乡人,离开这里吧,你们很难出去了,但请离开旧亚南,这里的东西对你们是个威胁,我也不想你对它们造成威胁,至于方向,在亚南,方向可没什么用处,我建议你们到新城中心去看看,如今大门已锁,但是在亚南移动的方法,远远不止一种。”
酋拉不耐烦的挥了挥手,看起来耐心已经被磨的干干净净,他十分不负责任且随意的指了一个方向,扭头又继续走了起来。瓦尔特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似乎越过了他之前来的那片城镇,从斜方穿了过去。
“先生,我们在找一个人!”
最终沃尔特还是透露了一点自己的目的,眼前情势严峻,他本打算先返回帝国汇报情况再做打算,每一个执法者都珍贵无比,如今的损失已经过于庞大,而这次任务已经不是半小队的执法者就能应对的了,如果可以,他们应该先撤退保全自己,逃犯总会伏网,但他们不能轻易死去。可关键是现在他们退路不明,身处异地,缺少情报,那所谓的灰白猎人提供的信息又模棱两可,敷衍了事,如果团灭是他们必然的结局,那至少也要先完成他们的目标,帝国法律的尊严,执法者的尊严不容亵渎。
“人?你们找人?”
酋拉仿佛听见了天大的好笑的事情,连语气都带了些嘲弄。
“那人是猎人吗?”
“猎人?”
事实上在酋拉之前报出自己是灰白猎人的时候,沃尔特就在琢磨猎人这个词汇,这是个显而易见的事,附近没有常规的动物,猎人猎杀的对象只能是那些扭曲的怪兽,这绝不是这个安全的职业,也许只有像酋拉这样具有神秘力量,跟那些怪兽似乎同样强大的人才能胜任。
可现在看来,其实执法者们对这位逃犯知之甚少,他们曾在追捕的过程中差一点就将其追拿归案,可惜这一切都在逃犯逃入这片森林后破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