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争必将爆发,但这一次的规模和烈度将出乎所有人的预料,每个人都将主动或者被迫举起刀剑,互相厮杀,直到流尽最后一滴鲜血。”
“旧的统治者将与他们的家族一同毁灭,王冠坠地,军队如蝗虫般过境,愚钝者宣称要为美好光荣的事物开战,但最后却发现自己只不过是为了生存拼命挣扎,而幸存者将在尸骸堆中哀求独裁者的庇护。”
“无论谁将取得最后的胜利,唯有一点可以肯定,所有以自由之名开始的杀戮都必将以暴君的降临而告终。”
“这就是你的预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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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面有数千民众在惨遭魔物屠戮,而灰狼大人却在这里寻找两个走丢的孩童?这不太符合圣堂的作风吧?”在顺着坑道向上攀援的过程中,贝尔最终还是忍不住抛出了问题。
圣堂坚持光明之下众生平等的理念,虽说现实中有些人更加平等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但至少在这种危急时刻,您是我们唯一的希望啊,如果连您都抛弃了对光明的坚持,我们还有谁可以依靠?
然而等了好久狼背上的男孩才从神游天外的状态中归来,不知道之前在想些什么:“魔物可不是我们现在最大的威胁把平原上的大型魔物扔进狭窄的洞窟中,就连城卫军都可以轻松解决掉它们,但是被恐惧驱赶着的盲目民众就像发狂的马群,他们会踏平沿途的一切,包括自己。”
男孩低头看向脚下坚实的岩层,仿佛目光可以穿透一切看清下方层层叠叠拥挤在一起的人群:“如果魔物造成的伤亡是一,那么踩踏的伤亡起码是十。”
“那么你们有什么计划吗?”贝尔咽了口口水,该死,这帮家伙怎么这么阴险?像这种不能一锤子解决的问题还是交给那些脑子聪明的家伙去头疼吧。
“我们在清理主通风道,圣堂武士可以从那里突入,而且那里曾经是矿井钟楼的位置,当年敲钟的声音可以顺着矿道传遍整个蜂后宫,用来施放律令震慑再好不过。”西蒙继续感应着魔力波动剧烈的目标的位置,并和云鲸上观察员的情报彼此对照,确定着敌我的方位。
“呼,圣堂还是这么靠谱真是太好了。”贝尔发出了由衷的感叹。
“前面的水流冲淡了气味,你觉得他们应该往哪去了?”灰狼沃夫停在了一条暴雨冲出的小溪前方,抬起头四处张望,西蒙回过头来示意地头蛇贝尔是时候展现他的价值了。
“左边上坡尽头是铁锤史密斯的家,不过他家藏得很隐秘,第一次来的人根本找不到,右边下坡通往断崖,那边有条水道可以游出去,但是必须水性够好,正前方可以直通半山坡上的出口,虽然路有些远就是了。”贝尔挠了挠头:“要我说他们应该去前方了。”
“我们往左走。”西蒙毫不犹豫地回答到,正面已经变成了圣堂与邪教徒的战场,只要那个诱拐犯还有理智就不会带着西尔维娅走那边,至于走水路……别开玩笑了,现在可是暴雨天气!
“越来越大了啊。”李斯特抬起头,整个苍穹倒映在他的瞳孔之中,暴雨如飞矢般坠下,充斥于天地之间,仿佛有一千亿名射手在同时张弓搭箭。
前方逃难的人群已经从矿坑口中涌出,年轻的牧师想要上前引导慌乱的平民,但却被李斯特一把拉住。
“想要止住这群暴民,只靠光明和话语可不够啊,你需要一些更坚硬或者更锋利的东西。”巡夜大队大队长兼市政局消防总管阿贝.吉拉迪男爵走过来向向年轻人传授人生经验。
巡夜员们在他们身后布下拒马,支起长枪,那副架势,仿佛面对的是奔袭而来的骑兵而非急需救援的平民一样。冲在最前方的平民开始迟疑,但很快就被后面什么都看不见的人推搡着继续前进,其中不乏有人被推倒在地后直接消失在拥挤的人群之中。
“趴下!”一声震耳欲聋的暴吼在他们身边炸开,连天空中的雷鸣与之相比也略显逊色,艾拉主教一袭白衣立于半空中,炽热的光芒从她的杖尖放出,整个广场在闪光术的照耀下亮如白昼。
人群被震慑住了,在圣堂的指引下一点一点向前挪动,分散开来蹲在广场的空地上。
“当然声音够大的话也行。”见大局已定,阿贝露出了尴尬的笑容,示意手下跟着自己上前搜查这些逃出来的难民。
然而有人并不打算就这样放过他们,涂成黑色的弩矢从人群中射出,集火这个市政厅中最为出名的圣堂支持者,但是李斯特踏前一步,抽剑挡在阿贝身前,替他挡下了所有的攻击。
“我自己可以解决。”阿贝看着自己手下空荡荡的剑鞘撇了撇嘴,一帮废物,连剑都能被人抢了,回去一定要往死里操练他们!
“不用谢。”李斯特把剑丢还回去,转身走向后方沉重的圣堂四轮马车:“我需要一点时间武装,挡住他们。”
一击未能见效的杀手们对视了一眼,呐喊着拔刀起身,大肆在人群中砍杀起来,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人群再次被驱赶着向着前方的拒马奔逃。
“想要携裹平民冲击军阵吗?”阿贝眯起了眼睛:“比起背后的短刀,难道你们不应该更害怕前方的枪林吗?”
永恒之城从不缺乏暴民,所以城防军非常熟悉如何对付这些家伙,只要武装精良的士兵敢于拔刀见血,拿着草叉菜刀的蠢货立刻就会被吓得屁滚尿流。
中世纪的道德观中平民不过是军队的粮仓、苦力以及发泄工具,闯进村子里翻箱倒柜搜刮一空可不仅仅是游戏中冒险者的美德,巡夜大队的士兵大多是来自南境的殖民者后代,与永恒之城下城区的居民毫无瓜葛,所以也不会有任何怜悯,弓箭手已经张弓拉弦,只等一个命令。
但是命令迟迟没有下达,拒马被拉开,一队队身着甲衣的牧师走了出来,举锤迎上了汹涌而来的人潮。
“你们疯了吗?”阿贝仰起头看向漂浮在半空中的艾拉:“你们会被冲散,然后被一个个捅死!”
“圣堂的甲胄很结实。”艾拉低下头,面无表情,法杖照亮了她的脸庞,坚毅如战争广场的大理石雕像,风吹起她的衣角,像波涛一样翻滚:“而且有我看着他们呢。”
“你们这群疯子。”阿贝露出了苦笑,是啊,久病者自成医,圣堂的战场急救堪称天下无双,但是把最精锐的士兵送上去让人捅……就为了一群怎么死都死不完的平民?
如果我敢这么干的话手下那群混蛋肯定会毫不犹豫地哗变吧?阿贝露出了苦笑,看向前方沉默着列队散开举盾的战争牧师,低声叹息:“所以我才喜欢你们啊。”
“什么?”艾拉垂首看向下方。
“不,没什么。”
手持剑盾的牧师们列队向前,中间留下容纳一人通过的缝隙,像滤网一样从手无寸铁的平民中滤出不怀好意的敌人。
他们的甲衣确实够好,不止一个杀手试图装作平民贴身偷袭,但没有足够发力距离的短刀根本捅不破鳞甲、链甲和棉甲的复合防御,然后被理所当然地一剑放倒。
战争牧师团像砸入河道中央的木桩,死死地顶住了人流,偶尔有一两人被杀手们扑倒在地也很快就能得到艾拉主教的法术支援。
拳头大小的火球像行星一样围绕着她飞舞,被丢出后如幻影般没入敌人的脑袋,然后目标就会随即七窍冒烟,仿佛从内部烧起来了一样,直至头颅彻底烧枯为止。
“乌鸦帮全军覆灭,战争牧师团六人受伤”远离战场的某栋两层小楼中,中年贵族装束的傲慢还在对着棋盘沉思,红色的光芒在他瞳孔中闪烁。
“如果是正面交锋的话,我们的敌人应该是无伤。”在他的对面,身着牧师服装的暴怒望向窗外,漆黑之中有光芒穿透雨幕,那是蜂后宫的方向,教团投入了全部的女皇,而圣堂主教战车齐出,只待一场血战。
“那我们就给他血战!”傲慢的眼中有怒火闪过,既然陛下不在乎自己的追随者,那我又何必吝啬他们的生命?
只是这种不甘心的感觉……明明还能继续的棋局,却被强令认输,陛下,您什么时候才能别这么任性呢?
蜂后宫周围的棚屋中有动静传来,扭曲得不似人形的怪物们咆哮着从中冲出,扑向整条封锁线。
“举枪!”阿贝猛地拔出佩剑,饮下魔血的狂信徒将生命力压榨到极致后爆发出的冲击力可以超越骑兵,而灵活更是远胜之,对付他们只能靠密集的枪林!
“瞄准!放箭!”第二排的弩手激发了手中的武器,然后从身后的战友手中接过备用武器再次射击,狂信徒纷纷被命中,但却并没有几个因此倒下,他们一跃跳过拒马,然后被密集的枪林扎得血肉模糊。
但更多的敌人踩着尸体跳入士兵群中,哪怕已经身插数刃依然能继续挥舞武器大杀四方,防线也随之变得支离破碎。
“稳住!为光明而战!”阿贝抽出剑,粗暴地推开围绕在他身边的亲兵,从地上捡起一面盾牌大声鼓舞着他的士兵:“稳住!我们与圣堂并肩作战!你们要辜负这份荣耀吗?”
“神将赐我永生!”一个狂信徒持刀跳了过来,皮肤泛着鳞片的光泽,然后还没来得及站稳就被阿贝一个盾牌猛击拍在地上,然后被亲兵一顿乱砍。
“永生去吧。”阿贝甩了甩自己被震得发麻的手腕,一脚踢在脚下的肉泥上,对方抽 动了几下,显然还没有死透。
“干!这帮生命力比蟑螂都强的混账。”阿贝环顾四周,艾拉牌白炽灯照耀下的战场上一片混乱,士兵们五六个人抱团,本能地摆出对付魔物的阵型对抗眼前这些和魔物差不了多少的疯子,而原本整齐的枪阵和拒马被冲得七零八散,兵力薄弱的两翼更是接近彻底沦陷。
而作为整个战场上最耀眼的目标,艾拉主教不知道已经承受了多少远程火力,但她依然屹立在半空中,撑起蔚蓝色的护盾,火焰在她周围起舞,即便是暴雨也无法掩盖那份光辉。
可惜火法这种高溅射而的大规模杀伤性武器实在不太适合这种敌我难辨的混战,阿贝为自己手下的不争气叹了一口,抓过一个传令兵,凑到他的耳边大喊:“李斯特在哪?我们的战车到底在哪?”
“是,我这就去找!”传令兵顶着暴雨跑向后方,贝尔收回目光,挽了个剑花,带着亲兵们冲向正在遭到围攻的军旗。
在战场的最前方,陷身人潮之中的战争牧师团面对的形势更加糟糕,仓促之间他们根本无法结阵防御,只能凭借着平时的训练独身对抗这些黑魔法的造物。
年轻的牧师气喘吁吁,在惊恐的人流中站稳脚跟并不容易,而辨别防备随时可能出现的杀手对精神更是莫大的考验。但现在显然不是休息的时候,怪物践踏着平民,狂笑着冲了过来,牧师把身体蜷在盾后,合身撞了过去,右手持剑按照平时的训练机械地刺出,一剑又一剑,直到盾牌失去支撑扑倒在地为止。
“啊,要毁容了……”意识到已经躲不过这一击的时候,一个奇怪的念头划过牧师的脑海,也许是对圣堂的大夫们太过信任的缘故,他竟完全没有考虑战死的可能性,还是说是不愿去想?
然而下一刻拯救从天而降,金属巨人坠落在狂信徒的头顶上,把他的脊椎一节一节踩断,金属脚掌碾碎肉身后终于接触到地面,缓冲机构发挥了它应有的作用,蒸汽从巨人身下升腾而起,把红色的钢铁之躯笼罩其中。
“李斯特阁下?”
“全体牧师向艾拉主教集结!”圣堂武士的声音穿过重铠的面甲后变得低沉,带着奇怪的混音,但也因此传得更远。
“是!”年轻的牧师敲击盾牌,而猩红色的战车只是低头扫了他一眼,大步向前踏入战场。
“保持警惕,没有人可以永远幸运。”
“啊?是!”
更多的金甲巨人追随着李斯特跃入战场,圣堂武士们终于出击了,仅仅是十几台重铠,冲锋时的气势却胜过千军万马,可以肆虐凡人士兵的狂信徒在他们面前甚至连一招都撑不下来。
“卡尔文已经老得快要死了,圣堂却依然年轻如夕。”白金色的华服女子站在蜂后宫半山腰的位置上,默默地注视着下方的战场:“这样下去我们真的能熬到他们朽坏的那一天吗?”
“圣堂为守护中土而战,他们因职责而强大,但同时也因强大而倍受猜忌。”夜纱从她身后悄然出现:“所以当中土开始自相残杀的时候,他们只能眼睁睁地充当旁观者,坐视自己的根基被削弱。鲜血与仇恨将成为诸神最合适的祭品,而我们会在尸骨之上重建永恒的王城!”
“中土会发生内战?”
“当然,而且要不了多久了,所以耐心点我的姐妹。”夜纱收回目光:“我们走吧,再晚的话可能就走不掉了。”
“是,”华服女子从下方的战场上收回目光:“战争开始之后,我可以为您统帅军队吗?”
“嗯,那可能要再晚一些,我曾给过陛下承诺,所以在光耀燃尽之前,我们不会出兵。”夜纱回头微笑,但笑容中带着惆怅和对美好事物逝去的惋惜:“不过那也不会耽误太久,也许到时候我们可以弄个公主回来收藏?嗯,不要索菲娅,她太难驯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