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上,他们不是没有想过回头,执法者重视职责与荣耀,却并不死板,只是在这片可怕的森林中,他们早已在不知不觉中失去了方向,忘却返程的道路,现在所说的前进,也只能是跟随着逃犯留下的痕迹前行。
窸窸窣窣的声音伴随着小队前进的步伐,仅管成员们已经精疲力竭,但作为执法者基本的素质,他们依旧尽量保持着隐蔽与警惕,这种诡异的环境下,任何危险都会来的突然迅速又致命。所幸队伍中的侦察者在一次次的战斗中活了下来,阿卡拉带领着小队一路跟踪逃犯的踪迹,同时也无时无刻留意周围的风吹草动,但在这场艰难的旅途中她也渐渐开始发觉一些问题:在如此凶险的地方,为什么那个孤单一人的逃犯还能活着?她甚至看不出任何一丝对方受伤的痕迹。不对,从那些折断的树枝和被践踏的树叶来看,波及范围都太小太小了,这证明那个逃犯甚至没有经历过战斗!
当阿卡拉把她发现的事情告诉沃尔特时,沃尔特并未作出什么特别的表示,即使是其他的小队成员也并没有多说什么,眼前的情况已经十分怪异,几乎毁灭他们一生所学的知识与真理,就算再加上一件,也不会大惊小怪,更何况那个逃犯向这个地方逃亡,绝不是什么简单的角色。然而,虽然大家看上去如此从容自然,心中的颤栗,却还是会不知不觉中多加一丝。
这一路总算是没有再遇到什么危险,只是渐渐隐去的夕阳开始将舞台让给无尽的黑暗,队员们心中也在黑暗的侵蚀中开始慢慢下沉至底,失去了光芒的庇护,他们还能支撑多久已经不是靠那些怪物决定的了,紧绷的神经在摇曳的火把光芒与鬼祟的树影中断裂崩溃,似乎是显而易见的事。
森林里缺少虫鸣鸟叫,夜晚即将来临更是寂静无声,执法者们沉默不语,一路走来,只能听见自己的脚步与枯枝腐叶摩擦的声音,机械重复的声响无时无刻折磨着执法者们的精神,就在气氛越来越压抑绝望的时候,终于,第一个久别的人造物出现在了他们面前。当哈伦伸手扒开眼前一丛高大的灌木后,他整个人都激动起来,一栋小屋在他眼前浮现,在那一刻,他的瞳孔似乎未察觉的肉眼可见的涣散了那么一瞬间,随即有什么东西突然推动了他,不受控制的跑向了那栋小屋,他甚至没有注意到那残破的砖墙上焦黑的火痕,毫无疑问,这所被火焰洗礼的建筑是不可能有人的,甚至像这样竖在这森林中间的黑暗庇护所,有可能比外面更加致命与危险。
拦下哈伦的是队长,在他就要冲出去的一瞬间,沃尔特迅速反应过来一把拉住了哈伦的手。
“你干什么?!“
在那一刻,哈伦发觉自己竟然荒谬的生出了一股攻击队长的念头,好在他很快压制住了这种冲动,在这股情感之后,是疯狂涌出不受控制的恐惧,哈伦偏过头不敢看队长,颤抖着的身体开始不住的流下冷汗。
“哈伦,你有点不对劲。“
抓住哈伦手的沃尔特显然察觉到了他的颤抖,他皱着眉头将另一只手搭在哈伦的肩膀上尽力稳住哈伦,沃尔特猜测有什么东西触动或者影响了他,能成为一名执法者的人不会如此脆弱,就算是疲惫,也不至于这么愚蠢冲动。而且令他在意的是,在刚刚他拉住哈伦的时候,他甚至在哈伦身上感到了一瞬间的危机感,这种感觉在这次旅途中,只有在那些怪兽身上才会感觉到。
“原地休整,天色快黑了,我们最好不要在这时候的森林里游荡,今晚就在这过夜吧,那房子我感觉有点不对劲,先不要靠近。“
眼前这情况哈伦显然不好继续行动,沃尔特干脆下达了休息的命令,他拍了拍已经渐渐稳定下来的哈伦,将他扶坐下。
“你冷静下,有什么事和我说。“
哈伦深呼一口气,点了点头以表示回应,他将整个身躯蜷缩起来,头深深埋进膝盖之中,在感受到队长去处理宿营事宜后,眼睛终于忍不住开始渗出眼泪。他清楚的知道自己是哪里不对劲,那些窃窃私语变得越来越大声,听起来却与现实的声音无法融合,仿佛来自于另一个世界,那语言诡异而模糊,哈伦发誓从未知晓过这种语言,或者根本说这就是毫无逻辑的嘈杂述说,没有半点成熟语言该有的规律与美感,但他发现他竟能听懂一些只言片语。
“亚南…”
“血…”
“神子…”
扭曲的语言不住的冲击着哈伦的思维,听懂的每一句每一个单词都在疯狂的侵蚀他的精神,连带着视野也渐渐模糊扭曲,他若有所感的抬头,发现熟知的世界正在发生变化,森林开始蠕动,枝条在诡异的挥舞,远处忙碌的同伴浑身长出毛发,残阳被森林吞噬后的最后一丝金黄的余晖染上浓浓的血色。哈伦想闭上眼睛,想重新低下头,他想逃离,但身体却不受控制,越是反抗,越是无力,身体在这种折磨中又开始了剧烈的颤抖,他惊慌的想要挣脱,与自己做搏斗,他在不停的与未知交战,当这场疯狂的战争到到极限后,哈伦突然整个人又诡异的安静了下来,随后,就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被控制还是自主的,缓慢的抬起了头,看向了更高的天空。
那里,一轮庞大的血红色月亮横于天空,放出诡异的光芒并不耀眼,却又刺穿眼眸。
下一刻,哈伦头疼欲裂,倒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