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伦从未如现在般感到如此恐惧,即便这是他曾视为荣耀的战斗。
曾经被视为骄傲的执法者制服如今沾满了尘土,污血和汗渍,黑红的斑点和大块的黄色污渍覆盖住使用上等皮革精致制作的服装,撕裂的边缘与破洞让它几乎看不出原本的模样,哈伦仍记得当初皇家工场的裁缝骄傲的向自己介绍这套制服的材料取自一个如何穷凶恶极的野兽,它坚韧的皮革甚至可以抵挡长剑的劈砍,但此时此刻,即便那皮革的主人在此,也会被毫无抵抗的撕成碎片。
一位执法者,拥有坚韧的意志,理性的头脑,敏捷的身手,他们理智,强大,不可撼动,他们是法律的守护者,光荣的罪恶猎杀者,视战斗为荣耀,因为邪恶的逃犯终将葬身于正义的剑下,视同伴为依靠,因为在危险的追捕中,只有同伴能提供信任与安全感。哈伦从成为执法者起就谨记这些信条,而如今,却如此的动摇。
那不是对死亡的恐惧,而是未知的。
荣耀战斗的对象,并不是逃犯,而是可怖的怪兽,哈伦曾经从未见过如此扭曲之物,不符常理,不尊科学,它们浑身长满了粗糙纠缠的毛发,血液与泥土在其上凝固结块,发出恶心的腐臭,如狼一般的身体下,露出了扭曲的肋骨,还有藏于那之下腐败的内脏。怪物的头上,依稀还能在肮脏的鬃毛中辨认出五官的人脸,这使哈伦感到毛骨悚然,即使不想承认,但他依旧能够隐隐猜到:它们曾经可能也是人类。
一如往常的开始,但当过程中出现了一些并不美好的状况时,结果的走向渐渐偏向绝望。
这已经是他们解决的第三批的怪物了,连带着也因此牺牲了半数的同伴,他们不是死于奸诈的逃犯,也不是死于罪恶的包庇者,他们挺过了追捕过程中的种种苦难,如今却只能屈辱的死在怪兽的獠牙与利爪之下。
罪犯仍在逃窜,执法者却已摇摇欲坠。
“打起精神来!”
哈伦斜靠在树干上,听到声音后象征性的抬了下头,随后又无力的垂了下去,任由头发上怪兽的血液不住的淋漓而下。
“逃犯还没有解决呢,你们身为执法者的尊严呢?”
只是哈伦也理解队长此番的状态,他们自从进入了这片可怕的森林后,追捕的逃犯很久没见过踪影,只有其逃窜遗留下的痕迹能略微提供一点方向,森林里缺少那些常规的危险,没有毒虫和毒蛇,也很难找到致命的动物,但却有更加恐怖,更不符常理的危险:那些游荡着的怪兽。
这些怪兽成群结队的隐藏在森林的灌木丛,腐朽的树干,以及任何阴影之中。实际上这森林并没有特别高大茂密的树木,此时黄昏的夕阳将它璀璨的金色光芒斜撒在这片死亡地带,那看似能给予执法者们希望的光芒,穿过稀稀落落的树叶刺进他们的眼中,与森林里的黑暗形成强大的反差,反而帮助了那些潜伏的怪兽,它们没有智商,不会潜伏与狩猎,但肮脏具有迷惑性的躯体本身就使他们难以发觉,如同死物一般不会呼吸,追逐黑暗惧怕光亮,只有在感受到血肉时才会受到惊动攻击,这一切都让它们阴阳差错成为这片森林最为高超的猎手。
此时,这个疲倦的执法者小队正在原地休整,他们并没有携带什么装备,事实上以往的行动中,逃犯在专业的追捕小队追捕下,早就被送上绞刑架亦或者直接就地处决,有一些逃犯可能会找到一些愿意包庇他们的城池或村庄,这时候一般都是小队中擅长外交的成员出场的时候,毕竟在这个时代,还没有任何势力敢挑战帝国的权威。而即使在极端情况下,执法者们也是以一敌百的精锐剑士,他们至少可以在敌人的厮杀中逃脱,而那接下来的事情就是军队的职责了。
也因此到了这个时候,他们的制服已经破烂不堪,补给更是所剩无几,最令队员们心冷的是,在高强度战斗下,曾经锋利的长剑早就在与坚硬的牙齿与爪子碰撞中留下了缺痕,好在队员们在随后发现已破损成锯齿状的剑刃对怪兽的皮毛同样具有威力,甚至更具有威力,这总算给了他们一点活下去的渺茫希望。
但是哈伦害怕的不止这些,有些东西,正从另一个层面进攻自己。忘了是什么时候,耳边突然传过来忽大忽小的朦胧窃语,眼中看到的事物变得渐渐扭曲,哈伦感到那东西正在折磨自己的心灵,它想要让自己变得疯狂,它在扭曲认知,混淆常理,吞噬记忆,它想把自己——变得那些怪物一样。这才是最令他感到恐惧与绝望的。
“起来行动了,在这里继续下去只有死路一条,我们必须完成我们的职责,为了法律的尊严!为了帝国的荣耀!“
沃尔特不愧对身为队长的职位,即使他的身躯已经残破而疲惫不堪,但他的意志从未被击垮,哈伦不知道队长是否仅仅只是在死撑,但他庆幸如今这个小队有这么一个队长还能继续鞭策着前进。
“为了法律的尊严,为了帝国的荣耀…“
哈伦随着其他小队成员无精打采的附和了队长一句,挣扎了两下,摇摇晃晃的站起了身,直到这是,他才抓起身后的披风,在自己的脸上胡乱的抹了两下,算是把之前战斗溅射的血液给清除下来。
沃尔特皱着眉头看着散漫的队员,但却没有多说什么,他明白在拥有实质性的进展之前,任何的鼓励和安慰都会显得苍白无力而像个可悲的笑话。如今唯有继续前进,才有可能发现一线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