佐久夜的固执超出了维尔贝克的想象,当然这也是因为他不知道佐久夜的特殊体质的原因,想当然地将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也套用在了少女的身上。
稍事休息,临时组队的两人再次赶路。
尽管诺德高原极为广袤,但他的目的地却非常明确。他能感受到西格诺里的存在,在这个世界上,关系紧密的人之间往往会通过一些特殊的手段来维持联系,作为这个世界最大神秘势力的教会自然也不例外,那种类似于精神感应的联系指引着他向着失踪的牧师赶去。
西格诺里还活着,这一点他确信无疑,正因为如此他才会义无反顾地埋头向前。
一路上佐久夜通过维尔贝克了解到了一些她所不知道的情况。
跟赖斯特港的疫病不同,这里的感染者所产生的变异并不会让他们变得更具有攻击性,只会夺走他们的行动力然后自然地走向死亡。维尔贝克曾经走进过他们的村子,并且受到了他们算不上热情的接待,不过出于种种考虑,小心谨慎的圣骑士还是拒绝了他们的好意。
另一个让人疑惑的地方是,几十年过去了,疫病传播的途径依旧尚不明确,无论是感染者,还是尚未表现出明显症状的健康人,他们都吃着一样的东西,喝着一样的水,似乎跟遗传之类的也没有多大关系。
心地善良的圣骑士看着这群可怜的家伙,自然而然地想要尽微薄之力,只可惜他也明白,自己跟众多来到这里的前人一样,什么都做不了。
“这片土地被恶魔诅咒了,但施下诅咒的恶魔几十年来却从未现身过,就算教会想要为民除害,也无能为力。”
“既然没有线索,又为什么要认定这是恶魔的诅咒?”
维尔贝克无言以对,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些都是教会的上层宣传的东西,作为战斗人员的他并不需要更多的思考,不只是他,这样的事情很少有人会去怀疑什么,因为没有意义。教会是光明神在人间的代理,换言之,他们说什么也就是什么了。
当然,佐久夜并没有什么别的意思,她只是随口一问,少女的心中总觉得这样太过不严谨,倒还没有觉得这里面隐藏着什么天大的阴谋之类的。
她放弃了深入的思考,在缺乏情报的当下,这样的胡思乱想毫无意义。眼下最重要的,便是找到失踪的牧师,然后把他们两个带出去。至于那些染病的原住民,虽然遗憾,但她也无能为力。
看着越来越虚弱的维尔贝克,佐久夜不由得开口问道:“还有多远。”
她心里想着,如果他再次晕倒的话,她就先将他送回去,然后自己再回来。
圣骑士擦拭着额前的汗珠,然后指着前方蜿蜒的山路回道。
“到了。”
那是一条直达山顶的小路,山顶上耸立着一座气势恢宏的城堡,一看就是年代久远的建筑。
半个钟头以后,两人终于来到了城堡的正门前,大门并没有紧闭,而是开着一条小小的缝隙,刚好可以容纳一个成年人侧着身子通过,而从地上的脚印来看,最近正好有人来过这里。
城堡的第一层是一片广阔的空间,一条褪色的地毯一直延伸到空间的尽头,在两人进入大门的几秒钟之内,挂在两侧墙壁上的火把便被一一点燃,整个大厅顿时亮堂了起来。
维尔贝克的视线扫过了整座大厅,最终停留在前方尽头的王座之上,一片明显有着特殊来历的黑暗笼罩着那一小片区域,这让他的视线无功而返。
尽管心生疑惑,但灵魂深处的紧密联系让他确信自己的老友此刻确实身在此处,所以他随即大声喊道。
“西格诺里,是你吗?”
声音在空荡的大厅中回荡,回音萦绕在两人的耳边。
没有让两人久等,一个身穿华丽牧师袍的中年男人从远处的立柱后面走了出来。
圣骑士的表情产生了变化,毫无疑问眼前之人正是他苦苦寻觅的对象。
“维尔贝克,你不该来到这里,这场疫病背后的真相超出你的想象。看看你的身体,曾经威风凛凛的骑士队长,如今已经虚弱到了何种程度。”
维尔贝克拄着未出鞘的骑士长剑艰难地维持着身体的平衡。
“如果不是因为你的关系,我才不想跑到这鬼地方来。你又怎么样呢?教会的圣级牧师可不是只有你一个,如果能做什么的话,早在几十年前上面的人就已经做了,何必等到现在?醒醒吧,兄弟,这片大地早已被神明所抛弃,我们身为神的仆人,无法违背神的意志。”
神术是通过消耗信仰之力来暂时借用神明力量的手段,若是神术救不了他们,则意味着天上的诸神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赐予他们救赎。被教会洗脑的圣骑士对于这一点深信不疑。
“不,维尔贝克,你不明白,每当我闭上眼睛的时候,那些人因为痛苦和绝望而扭曲的面容就会浮现在我的脑海中,这让我彻夜难眠,我下定了决心,一定会拯救他们,如果神术做不到,就要尝试其他方法。”
让一位资深的神职人员抛弃神术,在这个世界上几乎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应该说,在享受到了那种便利的恩惠之后,没人愿意在此失去它。但这位身份高贵,受人敬仰的牧师,却在此说出了这样的话,这让一直保持沉默的佐久夜不由得对他刮目相看。
“西格诺里...你...”
“我所侍奉的力量不会为时间所侵蚀,亦不会被命运所左右,这个世界上再没有凌驾于这之上的伟大存在...即使是神魔也不行!”
他如同狂信徒一样虔诚地歌颂着自己的新主子,这对于他的老友来说无异于当头一棒。
多么大逆不道的言论啊,如果是在公共场合说出这番话,就算是身份尊贵的圣级牧师,等待着他的也只能是残酷的火刑。
“你...背叛了教会?”
“这不是背叛,我只是找到了自己真正应该做的事情。”
西格诺里曾是一位精通炼金术的医生,后来却加入了教会走上了牧师之路。但不管用什么方法,他救死扶伤的愿望从来不曾改变,可以说从出生的那一刻起,他的身体中便流淌着治疗者的血液,正因为如此,为了尝试新的治疗方法,他可以轻易地舍去自己的信仰和教会赐予他的尊贵地位。
但他的老友却未必能理解他的觉悟,他的回答让维尔贝克痛心疾首。
圣骑士抽出了长剑举过头顶,并将剑鞘扔在了地上。
“只有恶魔才会这么极端,我要履行我的职责了,让我看看你的新主子到底是何方神圣吧!”
“维尔贝克,住手!”
牧师试图阻止愤怒的圣骑士,但维尔贝克手中的长剑早已带出了一道闪耀着圣光的剑气斩向了隐藏在那团不明黑雾中的王座。
就算无法看穿黑雾之后的真相,也能明白那后面一定隐藏着什么。
但是,他的攻击落空了,一道同样由圣光铸成的光幕挡住了他志在必得的一击,在激烈的碰撞中,剑气消散了,而那道光幕却依然完好无损。
“...你...”
维尔贝克目瞪口呆,对方有着怎样的实力他心知肚明,通常情况下根本不可能如此轻易地接下自己的全力一击。
这其中的缘由自然是因为在这片土地之上自己的力量衰减得太过厉害,即便是要维持这种程度的出力也相当困难,但不知道为什么,西格诺里的力量却一如既往。
他并没有受到侵蚀?这就是他口中所谓的“那个存在”的力量?
呵呵...
脑海之中回荡着少女的轻笑,宛如恶魔的诱惑一般让他心神一荡。他下意识地回头看了看身后的佐久夜,却发现佐久夜的注意力并不在自己身上。当他再次回过头来的时候,前方的阴影已经渐渐散去。
佐久夜比他更早注意到隐藏在暗处的少女。
那浓重的阴影根本无法阻挡她的视线,那可以称得上鲜艳的白色长发是如此耀眼,而她精致的面容则是让佐久夜感觉心脏的跳动突然停止了那么一瞬间,就如同一种致命的毒素在身上发作。并没有什么多余的动作,却让人感受到一种扑面而来的魔力和勾魂摄魄的魅惑。
佐久夜想到了人偶这样的东西,也只有人偶才会美得让人如此毛骨悚然,尤其是当她躲在暗处目不转睛地盯着你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