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入封锁线几公里的佐久夜终于停下了脚步。
这片土地确实被什么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侵蚀了,她敏感的身体能清晰地感觉到那种不知名的东西正在悄悄地潜入自己的体内。这大概就是造成这场疫病的真凶。
但是,仅仅在短短的几分钟内,她就明白了这绝对不是她曾见过的任何能量或者病毒。教会折腾了几十年都没弄明白的东西,毫无专业知识的自己想要在此有所突破果然是想多了。
侵蚀一刻不停,最初她感到一丝眩晕,但这特别的身体却在短短的几分钟之内完成了再一次的进化,她很快便适应了这种危险的外来物质,并且开始讲它们吸收同化。果然,只要不是暗影能量的话,这种缓慢的侵蚀对这具身体的威胁可以说微乎其微。
这让她的心中顿时有了底气,她再次迈步向前,踩过遍布着怪异植被的土地。
黎明时分,一个小小的村落出现在了远处的山头,在不知道封锁线内部的感染严重到了什么程度的当下,遇到有人的地方她自然是打算走上一趟。
不过在稍微接近目的地之后,她果断打消了这个念头。村口的树桩边上躺着一个人,这让佐久夜再一次停下了脚步。
他严重变形的头上长满了白色半透明的水泡,透过那一层薄膜甚至可以看到里面流动的组织,与他瘦骨嶙峋的上半身相比,下半身则好像水桶一样粗壮了近一倍,下肢呈现出夸张的水肿,其中的一条腿上还长着怪异的瘤体。他无神的双眼注视着破晓的天际,就好像是在等待着审判的死刑犯。
佐久夜只感到一股难以言喻的恶心感涌上心头,她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几步,险些被身后的植物绊倒在地,随后她转过身来,头也不回地向着另一个方向跑去。
就算是赖斯特港的那场疫病的感染者也无法像这般轻易地摧毁她的心理防线,那种无法通过自身意志压制的不适感像是一把大锤一样锤击着她的胸口。
就跟之前的那么多次一样,今天,她也高估了自己的能力,她终于意识到自己所面对的东西远超她的想象。
一条清澈见底的小河挡住了她前进的道路,她沉重的步伐吓走了在河边饮水的不知名生物,此时的她只感觉天昏地暗,她好不容易来到河边,蹲下身子,捧起清凉的河水便喝了起来,这种冰凉的感觉让她渐渐地平静了下来。
真是的,自己到底是在搞什么啊,与其跑到这里冒险,不如找几只通缉魔兽练练手,深入高原的佐久夜第一次打起了退堂鼓,她是一个很容易放弃的人,就像现在这样。
就在她安静地坐在河边反思着自己的冲动时,一个人影从她视线的边缘漂过。
她抬起头来,却见一个身穿华丽铠甲的男子漂浮在水面上,生死不明。
没有第一时间选择救人,是因为之前村头的一幕给她的震撼实在是太大了,就算是本着助人为乐的原则,她也绝对不想跟那样的家伙扯上关系,她心理上过不去那道坎。
不过好在眼前的男人看起来还比较正常,犹豫了几秒之后,她终于下定决心将他给捞起来。
佐久夜踩着原力形成的薄膜行走在水面上,快步接近了失去意识的男人,然后抓住他的胳膊将他的身子提上了岸。
脚下昏迷不醒的男人显然还没死透,但佐久夜可没打算做出什么人工呼吸之类的事情,她蹲在了他的身旁,右手放在他的肚子上轻轻发力,被灌进肚子的河水立刻从他的嘴里涌了出来,同时她将体内并不充沛的原力缓缓地输入他的体内。
原力是个好东西,就算不能疗伤,续命效果却是一流。
反复几次之后男人剧烈地咳嗽着,然后醒了过来,他显然并不明白眼前的状况,在整整一分钟的时间内,他都只是一脸茫然地看着佐久夜,之后他才缓缓地支起了身子。
“我这是......”
他揉着自己的太阳穴,发出了一丝痛苦的呻~吟。
“你从上游漂了过来,是受到什么东西袭击了么?”
男人陷入了沉默,他紧皱着眉头,似乎是在努力回忆着自己昏倒前的一幕,好半天之后才开口说道。
“不,并没有谁袭击我,只是我自己晕倒了。”
“......”
“这个地方被诅咒了,当踏上这片土地的时候,我的力量就在不断地流失。”
真的是“流失”么?在刚才向他的体内输入原力的时候,佐久夜能明显地感觉到他体内的能量并没有衰弱,而是出现了莫名的紊乱,她尝试着利用原力来引导他体内能量的流动,虽然产生了积极的效果,但只要她的原力离开他的身体,就会回到之前的样子。
这样根本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你为什么来到这里?”从他的话中,不难推测他是一个外来人员,佐久夜试探性地询问道。
男人再一次沉默了,而佐久夜并没有在这个问题上深究下去的打算。
“不用勉强告诉我,没关系。”
“我的朋友在这里失踪了,说起来你可能不太相信,他是一位圣级牧师,总是自信满满地帮教区长解决着各种问题,这一次也是他自告奋勇地跑到这里来......不过这一次,大概就算是他也无能为力吧。”
佐久夜默默地看着这个男人,听着他充满怀念的话语,不难看出那位友人对于他来说意义非凡,直到他说完之后,她才缓缓开口。
“圣骑士维尔贝克?”
男人微微一愣,随即露出了虚弱的笑容。
“我原以为自己并没有他那么有名。”
“在教会打工的时候有听到过你们的事情。”
圣级高手在哪里都是名人,这一点毋庸置疑,只不过西格诺里的光环太过耀眼,以至于他的老友在这光芒之下显得如此地微不足道。
不过,到底是什么样的病毒,才能在悄然之中夺走圣级高手的生命呢?如果眼前的圣骑士尚且如此,那个叫做西格诺里的牧师也不会好到哪里去吧,按照时间来推算,或许他早已成为了一具冰冷的尸体也说不定。
“容我冒昧地问一句,为什么小姐会来到这里?”
佐久夜站起身来,她很自然地答道。
“简单地说就是为了把你们两个带回去。”
在圣级高手面前说出这样的话,多少有些大言不惭的意思,但佐久夜丝毫没有这方面的自觉。
“教会开出了2000银的报酬,我缺钱,所以就过来了。”
关于这一点她也不打算隐藏,她觉得有些话以开始就说清楚可以避免不必要的麻烦。
“你是佣兵?”
“嗯。”
“真是一位不得了的小姐,我想就算在提高一倍的价钱,城里那群家伙也不敢往这边跑。”
他说的大概是实话,关于这一点她很清楚,这个天价报酬的委托可以说是无人问津,只会成为佣兵们饭桌上的谈资。
“不过我奉劝小姐一句,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趁着一切变得太晚之前赶快离开吧。”
佐久夜回头看了看这个落魄的骑士,心中多了几分好感,但她随即摇摇头。
“你现在的样子还有资格说出这样的话么?”
“......”
“就算找到他,你还有力量带他离开么?”
维尔贝克无言以对,他只能默默地凝视着眼前的少女。
“我会试着帮你把他救出来,我说过,我缺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