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你也不想这样,算我求你行不行,回后方去别在这里继续待着了,这才两天宪兵队的弟兄们就已经受不了了啊。”茱莉娅被送回到帝国方面才第二天,实在受不了那些士兵越来越激进的行为,安德烈跑到她帐篷里苦求道。
“啊……嗯。”茱莉娅进退两难不得不答应,本来还想试试能不在前线继续赖下去的,现在看来人气太旺好像不是啥好事,她继续留在前线也许有利于士兵士气,可是因此衍生的各种非战斗减员却越来越多了。
“唉,你能理解就好。”见茱莉娅肯答应安德烈长出口气,“变成今天这样都是我的过错也说不定。对了,元帅已经跟随第五军来到附近,他想亲自见见你,可能是考虑以后对你的安置吧。”
“元帅是……那位奥尔施塔特公爵大人?”因为是被人草草扔到这个古怪时代里来的,茱莉娅关于该时代重要人物只了解被记入正史大书特书的那几位,比如现在应该跟自己站在敌对面的铁血宰相俾斯麦和普鲁士传奇名将老毛奇,剩下的除了名字几乎一无所知。
“没错,就是那位大人。”安德烈点头,“能面见那位大人是不得了的殊荣,你说话的时候还是小心些好。”
“我知道。”茱莉娅明白安德烈这句提醒是为了自己好,“不过在面见那位大人之前有些事你得跟我说清楚,在那场授勋仪式上你到底都跟士兵们说什么了?”
仔细了解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是必须的,茱莉娅从联军那边听来的都是些模糊不清且十分可能有歧义的情报,所以到现在她都不太能理解究竟是什么导致了自己如今被法军士兵狂热崇拜。
“不想当面说给我听也行,要不然你写在纸上给我看?”不管安德烈那边有多不自在,茱莉娅就是坚持想知道现场细节。
“我还是说吧……”觉得遵循茱莉娅好意未免对不住自己的男子汉气魄,安德烈强忍着心中的羞耻心尽量详尽地将他之前那段演讲在欧阳朔面前重复了一遍。
“……怪不得。”听完了全篇茱莉娅扶着额头好半天没吭声,无怪乎士兵们对自己抱有那么狂热的态度,安德烈这番演讲实在是把她描述得太完美了。
因为蓝本本身就是过度美化的,在经过官方的推波助澜和无数种流言的扩大化,茱莉娅如今在参与了这次攻击的第三军将士眼中的声望几乎可以匹敌百年战争时期的圣女贞德。尤其对于那些刚刚遭受过毒气弹惨痛打击而失去战友兄弟的人,不惜自身被俘也要将防毒面具的设计送到后方去的他绝对是这场奇迹胜利的唯一功臣。
“嘿,我现在也觉得自己当时是不是说得稍微有那么点过。”看茱莉娅的脸上一会一个颜色,安德烈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何止是有点啊,你这么会说怎么不去宣传部呢?”茱莉娅嗔怪地丢给安德烈一个大白眼,安德烈担心自己的安危是出于好意,茱莉娅还没办法太责怪他。
“别拿我开玩笑了。”安德烈傻乎乎地笑笑,他也看得出来茱莉娅没有真责怪自己的意思。
“唉,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走一步算一步吧。”茱莉娅只能发出无奈的叹息,想跟时代本身作对有多么困难她已经亲身体会过不止一次,失败对她来说早就不是值得过分沮丧的事情。
第二天,茱莉娅在安德烈的护送下前往后方面见奥尔施塔特公爵,而并不知道两人已经离开的士兵们还流连在医院外面死活不肯离去,直到军属医院的院长亲自出面跟士兵们做出解释再加上明天停战期就将过去,士兵们才悻悻然散去。
——当天下午·前线临时指挥所埃施波恩——
小镇郊区的田地因为战争显得十分荒凉,一栋乡间别墅孤零零地伫立在大片荒芜成草场的麦田之间,看样子这里就是前线指挥所的所在之地。
“至少这里比霍赫海姆好多了。”扫一眼四周的荒草地,安德烈侧头骑在马背上若有所思的欧阳朔说道。
“是啊……”茱莉娅随口回答。
无论如何荒芜,至少这里比沦为战场的霍赫海姆要更适合人类生存。霍赫海姆一带数百平方公里的土地在枪炮反复轰击下如今已经是地狱般的景色,一切象征生机的绿色都被烈焰抹去,只剩下焦黑泥土和顽固的枯木点缀在蜈蚣般蔓延的战壕之间。
“少尉,这边请。”不知不觉间马匹来到司令部前的检查哨,卫兵从二人手中接过马缰绳,其中一人主动上去“请”走了想跟茱莉娅共同行动的安德烈。
“别忘了我跟你说过的。”安德烈无可奈何地看看茱莉娅,他是真把自己当成茱莉娅的守护骑士来看待了。
“啊。”茱莉娅轻声答应着,跟随另一名卫兵向别墅走去。
看麦田的荒芜情况,大概别墅主人早在帝国军开到这里之前很久就拖家带口逃离这里了。不算大的别墅里满是行色匆匆的军官和参谋副官,电报缆线从门里面延伸到视线看不到的远方,留给全家福的位置被挂上了军事地图,门口挂着铃铛的婴儿房里传出参谋们的争吵声和呛人的烟草气味。
“纳尔西斯小姐?”奥尔施塔特公爵身着华丽的元帅服等在客厅里,看到茱莉娅走进来他很绅士地主动迎了上去,和其他人满身的烟草甚至硝烟不同,公爵周身飘着一种淡淡的苦橙花香古龙水味。
“您一定就是公爵大人了。”茱莉娅提起护士围裙低头行了个淑女礼,她不喜欢也不习惯这种旧时代给女人专门规定的礼仪,不过这位有让她忽视个人好恶的资格。
“战事一触即发,原谅我只能在这里会见你,如你所见这里……有点乱。”公爵微微一笑,平静地审视着眼前的姑娘。
“能见到您这位帝国的真正英雄就是我最大的荣幸。”多少有点拍马屁的成分,茱莉娅了解怎么拍下去才会让人觉得恰当好处。
“哈哈哈,小姐过奖了。食君俸禄为君解忧,都是些理所当然的职务。”公爵对茱莉娅的第一印象似乎相当不错,“你们都下去吧,我们想单独谈谈。”
“是!”卫兵和参谋们撤出了房间,嘈杂的客厅一下子变得非常寂静。
“小姐请坐,这东西首先我要代人转交给你。”将茱莉娅让到窗边的茶桌前,元帅取出一沓信封摆在桌面上。
“这是?”茱莉娅扫一眼信封上的名字,发信人自己并不认识,但收信人都是自己。
“都是跟你一起被释放的军官们用以表达感谢的信件,听说是你向敌人提出不将他们释放你自己也不走的时候他们都感动得不得了,如果不是我这边压着怕早就来向你当面道谢了。”公爵笑道。
“我仅仅是尽我自己的本分,将治疗过的伤员们留在缺乏医疗照顾的敌营里我是在放心不下。”茱莉娅决定暂时先保持尽职尽责的护士形象,用来先试试这位公爵的口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