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兰克福·联军宪兵司令部——
“……根据俘虏的招供,似乎在威斯巴登发生了这种简直可以被写在小说里的事件,护士小姐,你对此就没有什么感想吗?”阴暗的地下室里,将茱莉娅从战俘带到这儿的“卫兵”冷笑着向她叙述了十天前威斯巴登广场上的那场演说。
“所以你们怀疑我就是那个帝国军拼了命也要救回去的女护士,这才特意把轻伤的军官运到我面前让想他来帮你们指认,你也是为了亲临现场观察我和他的反应特意被安排到战俘营里来当卫兵的。”茱莉娅是何等聪明人,对方拐外抹角给她讲这个故事是什么意思她哪里会听不明白。
“不是怀疑,而是认定,纳尔西斯小姐。”男人摇摇头,“尽管你在登记的时候用了假名,符合时间和地点的被俘女护士就只有你一个,之所以把伤员送到你那里,不过是免了你我多余的口舌而已。”
“好吧,我说不是你也不会信,就当我是,你打算怎么处置我?”男人的话不假,自己现在落在联军手里人家是蒸是煮茱莉娅都没办法,与其继续无用的抵赖不如打开天窗说亮话。
“不可能。”茱莉娅摇头,看来外表的欺骗性在什么时代都通用,这人真把自己当成心理脆弱的女性来看待了。
“小姐,我敬佩您的人品,那些法国佬的话里哪怕有一半属实您就是位值得敬佩的女士,所以别那么急着拒绝。”男人仿佛早料到茱莉娅会拒绝似地笑笑,“看看周围吧,你这辈子大概应该还没见过真正的地牢,不过作为护士桌子上摆的那些东西都拿来做什么你应该知道,试着想想它们用在你身上会是什么样子?”
“我该表现得害怕些吗?”茱莉娅瞥了一眼桌上五花八门的刑具,轻蔑道。
“哈,裁判所,既然您提起这个典故来了……”面对那些让人胆寒的刑具茱莉娅居然噗呲一声笑了,“先生,虽然您不是法兰西人,圣女贞德的故事总在主日学校里听过吧?”
“怎么,你也想学奥尔良的圣女那样死后封圣?”男人两眼目露凶光,铁钳子在他手中咯咯作响。
“你……”男人说不出半个字来反驳,当了一辈子刑讯官的他曾经把无数孔武有力的男人吓得屁滚尿流,现在他却只觉得眼前这个女孩比以往见到的任何人都难对付。
她的可怕之处不在于聪明或者勇敢,而是这个女孩哪怕在提及自身安危的时候都在用冷冰冰的旁观者态度来算计利弊。她就像一位高明的象棋棋手,即使知道棋盘上那枚王棋就是自己的性命也会毫不犹豫地将它摆上棋盘,然后抽离掉所有的个人情绪单纯用理智来与你来上一盘不留后手的对弈。
“顺便问一句,先生,帝国军队的前线现在推进到哪儿了?”一眼看破男人眼中的恐惧,茱莉娅笑问。
“法兰克福城外……二十公里。”不知不觉间审讯者和受审者的立场被调换过来了,男人下意识地回答。
“你们还是尽早把我放回去比较好,堂堂联军总部、莱茵邦联的首府,因为一个女人而失守在面子上说不过去吧?”茱莉娅努努嘴。
“我、我要向上级请示。”这才恍然意识到自己都随口胡说八道了些什么东西,男人像只泄了气的皮球般低声嘟囔着。
“那就快去吧,难道等着帝国军进城用南瓜马车把我接回去?”茱莉娅无可奈何地耸耸肩,丧失意志的人真是没什么看头,比起他们来智力低下的猫猫狗狗都要可爱多了。
男人没吭声,灰溜溜地走出牢房离开了,离开之前甚至差点忘了将铁锁重新扣上。
“没料到居然会是这个结果……”靠坐在本来用作固定受害者的条凳上,茱莉娅开始整理刚才从那男人口中套来的情报。
——同时·法兰克福以西二十公里处——
“撤退!撤退!”兵荒马乱间一名联军将官大声呼号着撤退的口号,他的指挥机构几天前就跟前线士兵混杂在了一起,别说传令兵,就连跟在身边的亲卫骑兵都跑得没几个了。
安德烈的演说是在十天前,帝国军的全面反攻却是六天之前,中间那四天是后方将赶制的防毒面具配发给第三军并训练使用的时间。短短六天中就将联军从美因茨城下反推到了法兰克福城下,帝国军这个推进速度与其说是战斗还不如说是行军,而让联军一溃百里的缘由不是别的,正是他们之前被他们拿来当杀手锏用的毒气弹。
如是,当茱莉娅在地牢里面对联军刑讯官威胁的时候,安德烈的单筒望远镜里已经出现了法兰克福大教堂的塔尖和联军前线士兵挥舞的白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