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幅杰作呢。不过是两个星期而已,德纳特你进步得也太快了吧。”
莲南希微笑着说。
她身上仍然穿着德纳特前阵子给她买的白色连衣裙。在草原大风的作用下,淡蓝色的短发飘起又落下,清丽的面容仿佛人偶一般精致。
“毕竟我是天才嘛。”
德纳特放下画笔,得意洋洋地说道。
此刻两人正处在他和莫里亚蒂以前常来的那片草原上。明明除了湛蓝的天空和碧绿的草原外什么都没有,他面前的那幅画却仍具有吸引人眼球的魔力,简单但不单调。注视着自己的画,他又点了点头。
“果然是杰作。”
听见他自吹自擂,莲南希稍稍有些不爽。少女从德纳特的身后绕到身前,整个人趴在了他的画架上。
“那么我的天才先生,你什么时候打算画我的画呢?”
两个星期过去,德纳特对于少女的肖像画丝毫没有动笔的想法,这令她有些不满。
艺术家一下子严肃了起来。
“莲南希,我的技术仍然没到可以描绘你的姿态的程度。贸然动笔,那就是对美的亵渎了。再给我一段时间吧。”
这样的回答实在是不给莲南希生气的余地。少女把双颊一鼓,赌气似的转过头去。德纳特只得笑笑,这样的对话已经不知道进行多少次了。不过他确信,他有把握动笔的时候很快就会到来。
不过,世事一般都不如人所料。
莲南希的情绪从某一个时间点上猛然跌落下来。
她就这样背对着德纳特,令人诧异地又问了一遍:“真的不能马上动笔吗?不完美也没关系的。我不在意。”
迟钝的青年并没有察觉到这份违和感。“真的不行。我也是有我的原则的。”
“是吗……”少女慨然而叹,玉石一般温润的手臂上浮现出了德纳特早就见怪不怪的自在式。
“哦哦——!你终于又肯给我看这个了!你老是说什么消耗,总不愿意显现出来,这不是很美吗。慢点,让我画一下——”
德纳特还没来得及兴奋起来,黑暗就袭击了他的意识。画家的身体颓然倒下,被柔软的草地所托住,陷入了深沉的睡眠。
莲南希默默地收回了自在法。
“莫里亚蒂,该是你出场的时候了。别藏了。”
带着一点脆弱的声音飘荡在草原上,混合着微风,准确地飘进了某人的耳朵。
“哦?你不介意我打扰你们俩的二人世界吗?”
神父的身影出现在草原上。并没有动用存在之力,只不过是从盗贼那里学得的一点粗浅的潜形之法,也就瞒得过德纳特,在莲南希的感知里和闪着光的灯泡一样明显。
少女不回答他的调侃,低着头盯着草地,娇小而白净的裸足不停地在地上点啊点,明显心不在焉。
莫里亚蒂看见她这幅模样,也就没有心思再逗她了。他严肃道:“敌人来了?”
“嗯。我并没有掩藏气息,他应该已经发现我了,正笔直地朝这里来。按照现在的前进速度,大概还有三分钟到这里吧。”
“德纳特怎么办?我安排的人赶不上把他带走了。你可没说过留给我的时间这么短,我原本以为至少能有一刻钟。”
莫里亚蒂摆了摆手,远处的草原上,两个不易察觉的暗影迅速向小镇里面撤了回去。
“我本来就不打算把德纳特的安全交给别人。孱弱的人类面对哪怕最弱的徒都没有丝毫还手之力。我会亲自带着他藏起来。”
说着,莲南希的双手已经开始在编织自在法。自在式的复杂程度超出之前的任何一次,深绿色的火焰条带与意义不明的符文纵横交错,使少女的身上萦绕起一种虚幻的感觉来。
莫里亚蒂眉毛一挑。
“战斗的只有我?”
“我不擅长战斗。如果不是碰到了你让我觉得有机会暂时摆脱追击,我根本就不会停留,而是继续逃跑。”少女貌似理直气壮地说道。
(而且,不想离开德纳特。)
莲南希的小心思,讨魔无数(基本都是人类)的神父当然理解不到。他倒是隐约察觉到少女对德纳特有好感,不过一向不把感情作为主要考虑因素的他没有把这件事纳入思考范围。
“时间紧迫,没时间废话了。我不反对由我进行正面作战,但我不保证结果如何。毕竟我从没接触过红世使徒。”
潜台词是,要莲南希帮忙。他死了,少女距离追兵如此之近,怕是也难以跑掉。
“安心,我会为你提供必要的援护的。”
莲南希已经将先前的那个自在式编织完毕,往自己和德纳特身上一拍。瞬间,二人的气息和身影完全消失在了草原上,没留下一丝痕迹。这个自在法的消耗对少女这种存在规模极小的徒而言已然是个负担,平时没办法长时间维持。
接着,空气中,几个深绿色的自在式向莫里亚蒂飞来。神父没有动,任由它们缠绕在洁白的教会服装上,本应奇诡的画面反倒看起来像正在接受主的加护。他明显感觉到一股力量从体内涌现了出来,眼前的世界也好像有了些许不同,好像……能发现更深层次的东西。
“嗯,吞噬防止、体力加强、存在感知……有了这些,你至少就可以摆脱使徒和人类之间天生的捕食关系和层次差距了。”
莲南希的声音消散在蓝天之下。
“那么——拜托你,取得胜利。拜托了。”
此时,神父已经无暇去听莲南希讲话了。在他新取得的感官中,一个异常显眼的存在正在极速靠近。
莫里亚蒂伸开臂膀,将他的倚仗,毁灭性宝具“萨缪尔”,沉稳地立在身侧,右手扣住铁棺材上端的铁链,严阵以待。他的眼神中透露出的是战意,以及——好奇。
风呼啸着,带来了异变的气息。
“哦呀,没有看见可爱的「螺旋风琴」,却见到了一个奇怪的人类啊。”
一个人影出现了。
那是不容于此世的风景。
尽管看起来是个人形,但实际上,那只是身上的衣服呈现出的轮廓而已。整齐的西服,白色的手套,右手拄着一根文明杖,头上戴着礼帽,俨然是一副英国绅士的装束。但是,衣服下面却涌动着火焰。
惨绿色的光辉不停摇曳。那是每个存在都拥有的各不相同的,独属于某人的火焰颜色。
“「魍离之烟」普罗托,这是我的名字。无法被吞噬的人类啊,你有资格知晓它。”红世使徒走近,颇为绅士地一鞠躬。代替头部而存在的一团惨绿色火焰拉出一条呈弧线的尾迹,看起来像颗流星,颇为滑稽。
莫里亚蒂没有笑。从他的话来看,若不是莲南希事先做了准备,他可能连这位使徒的名号都听不到就会被吞噬了。
(那么,初次见面时,难不成,她——)
迅速掐灭杂乱的思绪,神父也说道:“我名为詹姆斯·莫里亚蒂,教堂的神父而已。”
面前的异形似乎颇为兴奋,他立起身子:“哦哦哦,多么绅士。那么,文雅的互报名字就结束了。文明的人啊,您能告诉我「螺旋风琴」在何处么?”
神父扯动铁链,将宝具“萨缪尔”用双手在自己的身侧端了起来,枪口直指普罗托:“抱歉。这正是我为何站在这里的缘由。”
普罗托全身颤抖起来。他叹息道:“啊啊啊,我本想避免这种情况的。多么野蛮,实在不雅。不过看起来,没有其它选择了。”
红世使徒全身颤抖得更厉害了。莫里亚蒂意识到这行为已经超出表现情绪的范围了,果断发动了宝具。魔弹以肉眼不可见的速度袭向对方。
足以重创大部分使徒的一击并未起到功效。
真名「魍离之烟」的红世使徒,身形如同真正的烟雾一般散开。异质的烟雾不受风的任何影响,向莫里亚蒂笼罩而来。
“那么,人类啊,请你消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