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里亚蒂一扯铁链,将“萨缪尔”扛在肩上,双脚一踏,以令他自己都难以置信的敏捷向后退去。平常需要全力才能舞动的铁棺材,此刻感觉起来却轻得像是小时候曾坐在他肩膀上的弗洛伦斯,基本上不会带来太过沉重的负担。
(体力加强吗……还真是很神奇。)
一边感慨着莲南希给予的加护,神父一边试探性地在后退的同时进行了一轮射击。但遗憾的是,威力惊人的魔弹全部打在了空处,在惨绿色的烟雾之中只留下一道道轨迹,而那空洞也迅速被填补,没有丝毫建树。
即使对于红世使徒之间的战斗毫无了解,莫里亚蒂也能发现,他不巧遇到了正好克制他的战斗方式的使徒了。只要能够正面击中,除了存在规模惊人的“魔王”之外,普通的“使徒”若没有特殊的防御性自在法,应该都是凶多吉少——这就是莲南希告诉过他的,毁灭性宝具“萨缪尔”的威力。然而,打不中就没有任何意义了。
对方显然也发现了这一点,惨绿色的烟雾翻滚着,以更加迅猛的速度如沙尘暴一般席卷而来。所过之处,本来绿意盎然的草地尽皆枯萎,空气中弥漫起腐朽的气息。从烟雾深处,传来了有些惊喜的声音。
“哦哦,多么强大而又华美的宝具!我不客气的收下了!”
“阁下,强取豪夺可不是绅士所为。”
神父皱着眉头,大约估算了一下。
(速度比我快。这样的话,没多久就要被追上了。而且——)
他瞥了一眼地上枯黑的草甸。
(——那烟雾看起来有杀伤性,被笼罩的话一定不会发生什么好事。)
红世使徒化作的烟雾团越来越近了。莫里亚蒂突然方向一转,呈九十度向侧面奔去,眼睛不断观察着对手的规模。
“哈!你以为你能逃掉吗,在我引以为豪的自在法‘鬼蜮’面前!”
烟雾团,也即是自在法“鬼蜮”,也跟着莫里亚蒂转了向,动作的灵敏度甚至更胜一筹。从结果上来说,神父的这个行为反而加速了他被追上的进度。不过对他来说,冒这样的风险是值得的。
(还好是在空旷的草原作战。如果是在城市里就麻烦了。)
地形开阔、天气晴朗,“鬼蜮”那惨绿色的光辉确认起来无比容易,就像是一团不小心掉在了风景画上的颜料,非常鲜明。本来烟雾所具有的无形无质和无孔不入的优势特征全都发挥不出来。
普罗托当然知道这一点,不过面前的仅仅是一个人类,他并未太过在意。若不是这个人类拿着足以对他造成重大杀伤的宝具,他连自在法都不会施展。
(规模确认……没有想象中那么大。)
换个角度再观察,那种铺天盖地的感觉就消失了不少。“鬼蜮”的笼罩范围大约在一两百平方米左右,高度则在十几米,规模不能说小,但在一览无余的草原上也实在是大不到哪里去。
莫里亚蒂猛然站定了脚步,将“萨缪尔”从肩膀上放了下来。
“放弃了吗?这样就对了。发动自在法的消耗,就用你的存在来还吧!”
“鬼蜮”没有停下脚步,席卷了过来。尽管无法像吃下面包一样轻易地吞噬这个人类,但是普罗托相信,只要被自己的自在法笼罩,区区人类必定会化作腐朽的烟尘,成为自己的养料。然后,就可以将那个散发着文明美感的宝具拿到手——
“我可不是放弃啊。”
莫里亚蒂双手抬起“萨缪尔”,嘴角一勾。
(这个规模的话,差不多应该还能应付得来。)
“Jack。”
还没等使徒反应过来,宝具“萨缪尔”便突然展开了。铁棺材的两侧向外弹出,露出中心的散热孔。无数的蒸汽从宝具中喷射出来,将莫里亚蒂周身笼罩在一片白烟当中。
紧接着,枪口绽放出威光。
与其说是白光,不如说是没有颜色的光。力量的奔流以如此的形式呈现,从“萨缪尔”的前端激射而出。光柱的直径几乎与宝具本身等同,令人心悸的魔炮一瞬间便跨越了两人之间本就不长的距离,击穿了烟雾团“鬼蜮”。
“呃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惨叫声在草原上回响了起来。与普通的小型魔弹不同,这一击不仅将光柱所贯穿之地的惨绿色烟雾尽数化为乌有,给「魍离之烟」普罗托带来了存在丧失的剧痛,同时巨大的力量所裹挟着的威势也直接冲散了自在法“鬼蜮”。那是直接命中这个烟雾型自在法的中心才能做到的事,在普罗托不在意地于空旷的草原上施展自在法时,他吃下这一击便已成为了莫里亚蒂计算中的必然。
神父轻轻呼出一口气,将宝具的展开形态收了回去。
(真是不愉快,明明想节省一点用的。)
剩余的烟雾再次凝结起来,西装绅士狼狈地从半空中掉了出来,跌倒在地上,整个人看起来都变淡了一些,身上的服装更是破破烂烂,完全失去了风度。说到底,他也只不过是个“使徒”规模的存在而已,吃下这一击没死已经是他个人存在特性的功劳了。
莫里亚蒂缓缓向普罗托靠近。红世使徒惊慌失措,在地上挣扎着向远处退去,惨绿色的火焰在草地留下一道道痕迹。
他并没有多说什么废话。如果面前的是红世使徒,他会寻求宽恕;如果面前的是歼灭者火雾战士,他会在死前毫不留情地进行讥讽。但事实上,现在在他面前的是人类,被他们蔑称为“命之薪”的食物。一方面他无法接受这样的结果,另一方面,他也明白一个通晓红世的人类绝不会放过吞噬人类的使徒。二者之间在他看来永远只有你死我活。
神父没有选择在远处直接发射魔弹歼灭他,而是一步步走近,步伐慢得不可思议,不像是在战斗,反而像是在郊游,脸上挂着戏谑的神情。普罗托则是一直瘫在地上向后退,二人就这样僵持着移动。
当莫里亚蒂终于走到他之前所在的位置时,他猛然间从地上跳了起来。
“哈哈!傲慢就是你的死因!不要小看了我「魍离之烟」啊!”
神父脚下突然卷起了惨绿色的旋风。熟悉的烟雾陡然炸起,将莫里亚蒂整个人笼罩了起来。烟雾中,听起来颇为不妙的“嘶嘶”声依稀可以辨别。
那是他早就准备好的自在法。尽管受到了重创,但他并未失去施展“鬼蜮”的能力。成规模当然已经是不可能,他便将作为自身存在一部分的烟雾渗入了地下,以待偷袭。就算偷袭不成功,他也可以直接将那部分烟雾隐藏到底,从而以损失大部分存在为代价活下去。这样,他至少可以把莲南希的行踪和莫里亚蒂的情报透露给同伴。
现在看来,他不必选择后一种凄惨的做法了。迎接他的将是光辉的胜利,他的“鬼蜮”足以在短时间内将神父腐蚀殆尽。
“请您尽情享受这份盛宴吧,然后,化作我存在的一部分!”
终于又拾起了绅士风度,普罗托摘下礼帽深深地鞠了一躬。
然而,“嘶嘶”声中,突然传来了莫里亚蒂的轻笑。
“Queen。”
一个人影从惨绿色的烟雾中飞了出来,冲上了半空。“萨缪尔”的尾端喷射着无色的光焰,犹如火箭一般带着神父拔地而起,瞬间脱离了“鬼蜮”的范围。
惊愕的普罗托抬头望去。明明只在极短的时间内陷入烟雾,神父身上的衣服却已经到处都能看见腐蚀的痕迹,有的部分甚至都变成了焦黑的灰烬,飘散开来,不过裸露的身体部位倒是反而毫发无损。
就算处在如此落魄的状态下,神父身上流露出来的自信却完全掩盖不住。莫里亚蒂在半空中放声大笑。使徒的眼中仿佛产生了错觉,好像他在这一瞬间即是天地的主宰,而自己的存在微不足道。
(怎么可能!只不过是区区人类——)
他的思绪被打断了。
“莲南希——”
莫里亚蒂正呼唤着的名字,正是属于他一直以来不断追寻的对象。普罗托本来应该感到欣喜,但此刻,少女的名字却随着冰冷的死亡预感在心中扩散开来。
“知道了知道了。自在法,启动。”
清丽的声音飘荡在战场上。那是属于某个本来应当脱离了战线的人的声音。
地上,深绿色的自在式骤然显现。那是一个将「魍离之烟」整个圈禁起来的大圆,包括了任何一丝最细微的烟雾。
然后,收缩。
若是往常,这种强度的束缚哪怕是普罗托这种不擅长强攻的使徒也能轻易挣脱。但此刻受了重创又消耗过度的他,身体却几乎不受控制地被裹挟着移动。
“King。”
莫里亚蒂开始下坠。他的身边此刻已经多了一个小小的,身着白色连衣裙的身影。看见下方已经被迫聚成一团的「魍离之烟」,神父如此宣告。
“那么——Joker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