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谁?为什么会在这里?”
“西泽尔,西尔维娅的朋友。你又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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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可真不怜香惜玉,这可都是仙境最棒的美人儿,每一个都至少值三千奥里斯,可惜她们都是非卖品,不止一名伯爵向我们透露过想要带一个回家的意向,但是都被陛下拒绝了。”
“……”
“这可不是吹牛啊,我们从奴隶市场上挑选合适的幼童,从小训练她们唱歌跳舞,调香梳妆,还有某些特别的服侍技巧,相信我,她们比那些矜持的贵族小姐要讨喜多了。”
“可惜剑术不怎么样。”
格瑞德滔滔不绝地推销着仙境的服务,表现得活像妓院里最老道的皮条客,然而那些原本散发着迷人香味的美人现在全部躺在冰冷的地面上,赤身裸体地堆在一起,原本娇嫩的身躯渐渐变得僵硬起来,血从她们身下流出,在地板上汇成小小的湖泊,活像屠宰场里刚刚杀好的羔羊。
这些前一刻还在巫山云雨的美人儿来不及穿上衣服就赤着身子提剑冲了出来,然而就像李斯特所说的那样,她们的剑术并不怎么样,所以很快就全部倒在了他的刀下。
这一切并没有出乎格瑞德的意料,毕竟这些女孩本来就不是作为战士培养的,她们是商品也是间谍,从相好的主顾那里掏出足够的金币和情报,她们在枕席间娇吟的威力远胜于战场上挥舞的刀剑,最熟练的武艺也不过是如何用匕首割开熟睡者的喉咙,更何况在圣堂武士面前又有多少人敢于夸耀自己的剑术呢?
“是啊,唯有力量才是决定一切。”格瑞德褪去了那副谦卑的微笑,表情开始变得疯狂起来,脸旁也随之扭曲:“李斯特,刽子手,猩红战车,吸血鬼,死神镰刀,灰狼克里斯托弗最凶狠的走狗,你对自己的力量太过信任了,甚至敢于一脚踏入我的陷阱,今天这里将是你的葬身之地!”
“全弹发射。”李斯特轻抚纽扣,命令随之被传达到了苍穹之上,于是希罗狂笑着释放了剩下的九枚弩矢,天罚再次坠落人间。
爆炸撼动了周围的一切,烟尘吞噬了两人的身影,碎石从穹顶上坠下,噼里啪啦地落在地上,中间夹杂着刀剑碰撞的声音。等到尘埃落定的时候,李斯特依然气定神闲地站在那里,而格瑞德的后背上却已经留下了一条深深的刀痕,肥厚的脂肪向外翻出,看起来相当惨烈。
“正统的骑士修行尤为注重训练五感,而像我们这种神恩者更善长某一特定种类的感知,只是没想到我最引以为傲的听力竟然还是输给了您。”
然而李斯特只是平静地看着他,来自敌人的情报就像赌桌上的对手自曝手牌一样可信,只要你还想赢,最好别听。
“真的啊,我可是七宗罪之贪婪,陛下的会计,每天听着钱币的声音耳朵自然就好起来了。”
“村庄变成小镇,小镇变成城市,世间大多城市都是这样成长起来的,但永恒之城不同,数以万计的平民和上百人的学者,从建城的那一天起她就处于帝国完全的掌控之中,而在此之前,七丘只不过是荒原。”李斯特突然有了聊天的兴致。
“原来您比较喜欢历史方面的话题?”
“所有的建筑资料都归市政局管理,从建城直到今日,从无遗漏。”李斯特点亮了一枚水晶四下环视:“而且圣堂和元老院都会定期抄录一份保存起来,想要偷偷挖出这么大的密室可不容易。”
“神的伟大又岂是凡人可以猜度?”
“你们不是第一个试图在永恒之城挖密室的人,按照书库的记录,每十个密室中有六个属于贵族,三个属于走私商,还有一个属于你们这种地下势力。”
“但是它们都被发现了,想要绕开永恒之城密密麻麻的的供水渠和下水道可不容易,而组织街区公共设施修缮一直是圣堂的职责。而且土方的运输也同样会暴露一切,至于魔法,除了矮人没人能在圣堂的眼皮底下挖出这种规模的洞穴。”
“但是仙境就在这里,正如我所说,神的伟大又……”
“所以这里不是人工建造的,”李斯特毫不犹豫地打断了他:“台伯河是永恒之城的水源地,也是排污地,所以下城区的人们更愿意打井抽水,数百年来地下水水位不断下降,于是某些空洞暴露了出来,某些人发现并利用了它。”
“精彩,我为自己轻浮的断言道歉,您也并非那么鲁莽嘛。”
“而你的底牌就在仙境下方的地下湖里,成百上千条的地穴藓蚺,估计已经全部被改造成了魔物吧。”
“哈哈哈,好吧,我认输,您不愧为圣堂的利刃!”格瑞德捂住了脸狂笑了起来:“但是你也没有赢,传闻圣堂武士可以以一当千,让我们来验证一下传闻的真实性吧?”
某种机关开始运作起来,石板砸入下方,传出水花溅起的声音,手臂粗的铁链也随之垂下,为巨蟒们开辟了上升的道路。
“你知道吗?冷血动物的生命力非常强大,但在某些特定的毒药面前它们也会变得异常脆弱,比如说……
“磺水银?!”格瑞德的瞳孔骤然缩紧,磺石,橘黄色粒状固体或橙黄色粉末,性脆,常见于火山口,含地火之阳,可驱阴寒之物,虫蛇鼠藓。行走野外的人经常会带上一些,宿营时撒在帐外,虫蛇避散,对它们而言这绝对称得上是剧毒。
炼金术士最早将磺石与水银混合加热,打算制造出一种更加猛烈的毒药来对付隐藏于洞穴湿地中的魔物,这种毒药就是磺水银,然而随后他们发现这种毒药尤其适合用来对付冷血动物或者亚龙兽……甚至是真正的巨龙。
但是磺水银极不稳定,遇光分解,即便是储存在暗处也放置不了几天,通常都是现用现配,靠烟熏法逼出洞穴中的魔物。
是了,流火、水银、磺石,圣堂的炸弹在爆炸的时候磺水银就已经随之生成扩散了吧?直接将战场当做工坊,这份气魄与对炼金术的掌握,不愧是圣堂书库,炼金术的三大圣地之一啊!
“看来效果不错,这么危险的魔物本身就不应该出现在永恒之城。”李斯特满意地点了点头,圣堂很少能在对抗邪教徒的交锋中占据情报优势,多亏了希尔伯特的猎犬,这种开了全图的感觉……还真的是会上瘾的啊。
“看来现在只剩下你和我了。”格瑞德阴下脸来缓缓后退,让自己隐身于黑暗之中。所有的计谋都已经失去了作用,那么就只能开始厮杀了吧?厮杀到到一方彻底倒下为止!
粗重的呼吸声传来,原本的胖子已经消失不见,再次出现在李斯特面前的是一只扭曲的怪物,脂肪急速燃烧分解,为异变提供有机物,鳞片从皮肤下刺出,层层叠叠覆盖住身体,手指和指甲拉长变厚,尖端有黑色的液体滴下,想必不是什么延年益寿的东西。
“真是丑陋啊。”李斯特叹了一口气,为什么人类总是重复相同的错误呢?他将手伸向背后,撕开上衣的后领,从背后中抽出一柄长剑。
“名剑霜蛇,”怪物走调的声音中夹杂着奇怪的嘶嘶声,但仍能听出其中毫不掩饰的赞叹之意:“剑因主人的功绩而得名,但究竟是持剑者的强大成就了剑还是剑的锋利成就了持剑者?”
“有趣,很少有人在异化后还能保持理智。”
“所有见过霜蛇出鞘的人都死了,世间之人只知道圣堂的死神镰刀永远带着一把一人高的双手大剑,暗红色的蛇皮剑鞘,镶银的剑柄,但没有活人能告诉我们剑刃长得是什么样子,谁能想到圣堂最锋利的剑居然是把娘们用的软剑?”
正如眼前这只曾是格瑞德的怪物所言,霜蛇是一柄软剑,若非如此她也不可能被李斯特贴身藏在背后,直到主动出鞘之时才被发觉。
剑身的中轴上是一条相当完整的蛇脊椎骨,每一节骨骼两侧都延伸出长长的棱形剑刃,闪耀着幽蓝色的寒光,李斯特将剑紧贴在背后,剑脊顺着他的脊椎延伸,就像第二根骨骼一样,而锋利的剑刃就紧贴着他的皮肤,在潜伏的每一个白天和每一个黑夜里,唯有这样才能防止自己被她割伤。
现在她出鞘了,像蛇一样扭曲着,婆娑起舞,为猎物的出现而欢喜,贪婪地渴望着品尝鲜血。
李斯特轻抖了一下剑柄,一根玉一样白净的骨骼,随着咔哒一声轻响,所有的关节被扣死,所有的剑刃贴合在一起,连一丝缝隙都没有留下,一柄直剑出现在他的手中。
怪物咆哮着冲了上来,双臂大张,封死了李斯特所有的前进方向,但也同样暴露了自己身躯上的所有要害之处,仿佛在邀请对方来一场同归于尽的盛大拥抱。
李斯特毫不犹豫地正面撞入了它的怀中,长剑精准地顺着移位后的肋骨狭缝刺入,找到了心脏的位置并一口咬了上去。
李斯特手腕轻抖,剑身在扭转间搅碎了敌人的心脏,但是怪物反而用自己的胸膛锁住了剑刃,尽管霜蛇洞穿了它的胸膛,大半柄剑都已经从背后探出,可它的力量却似乎并没有明显的衰弱。
李斯特毫不犹豫地松开了他的爱剑,一个精准的战术翻滚躲过了怪物猛挥的双臂,就势起身与重新掉过头的敌人对峙,仿佛斗牛士在面对发狂的野兽。
唯一的问题是他已经没有剑了,从敌人手中缴获的武器在怪物浑身环绕的黑烟中被轻易地腐蚀了,而霜蛇被对方以肉身制造的牢笼死死锁住,现在他必须要赤手空拳地去面对发狂的敌人了。
所以不能给他念咒的时间,怪物迫不及待地再次发起冲锋,他本是海妖城的商人,在这个肥硕在凡人中象征着富有的年代,用平民负担不起的熏肉填满肚皮是商人成功的标志。
于是他积累了很多脂肪,很多很多,多到出门都需要仆人抬着的程度,堆积在体内的油脂给了他的心脏巨大的负担,于是他病倒了,绝望之中的他四处求医但却毫无成效。
凡人的医师对他束手无策,圣堂死板的牧师们只会一遍又一遍地劝告他多运动,至于巫师?他找得到的治不好,治得好的找不到,毕竟那些高高在上的超凡者又怎么会在意一个愚蠢的凡人?
他恐惧死亡,但他的身体依然在一天天无可避免地衰弱,呼吸的时候好像总有人在按压着他的心脏,掐住他的脖子,病痛的折磨让他散尽家财,妻子也和手下私通偷走了仅剩的那部分,只把他一个人丢在茅草堆中等死。
在绝望中他诅咒着一切,自谓光明的圣堂,维护秩序的贵族,还有根本靠不住的人心,他开始向各路神明乞求垂怜,乞求了一遍又一遍,直到彻底绝望为止。
太阳落下,太阳升起,太阳再次落下,垂死的商人感觉自己满身的肥肉在缓缓融化,然后渗入茅草之中,他的喉咙干渴得想要冒火,在生命的最后关头他才发现那几乎燃尽自己的愤怒与仇恨,甚至还抵不上对一杯水的渴望。
“我还有最后一枚海妖金币,不管是谁,给我一杯蜂蜜水,一杯就好。”商人挣扎着举起手,向着空无一人的茅草房哀求。
然后绯红的女皇回应了她,那是世间最甘甜的清泉,生命之源,万物之母,商人从未见过如此美丽的女人。
“若想有所收获,必先有所付出。所以向神祈祷的时候千万别忘了先献上祭品。”
“神不该慈悲吗?”
“神为什么要慈悲?”
“那么我愿意献上一切。”
“你想要什么?”
“请允许我追随您……”
“那么忘记过去的一切吧,从今天开始你叫格瑞德,另外称我陛下。”
“贪婪吗……是,陛下。”
于是陛下赐给了他失去的一切,为病变的心脏重新注入活力,在右胸的位置植入第二枚心脏,而作为祭品他献上了一切,靠自己身为商人的才干打理教团的财产,平日就化身名为鲁伯的酒馆老板,替绯红陛下看守仙境的大门,就像一条忠诚的家犬一样。
“呃!”野兽发出了濒死的咆哮声,超负荷运转的机体被瞬间切断了动力源,鲜红的液体顺着霜蛇的血槽喷涌而出,体力也随之飞速流逝。
霜蛇活了过来,咬碎心脏仅仅是第一步,接下来是绞断背部肌肉,顺着整条脊椎盘旋,切断沿途所有的神经。
“回来吧。”李斯特走过瘫倒在地面上的大团肉泥,白色的软剑飞入他的手掌之中,轻巧地振去血迹,再度收回背后。
“通知后方,仙境镇压完成,出动善后人员。”
“收到,另外,蜂后宫那边的魔物开始暴动了,恐怕是声东击西,想要替仙境吸引注意力吧,克里斯托弗大主教希望你尽快过去,另外我也准备突入,有些私人问题需要处理,出来的时候可能要麻烦你打掩护了。”
“收到。”李斯特根本没有进去确认一下人质死活的打算,他直接返身走向楼梯的位置,那里还有一个女孩等待着他,一个在这场灾难中失去了一切的女孩。
“声东击西……究竟哪边是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