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教导如何成为一个掠夺者,而非创造者,统治领地与建设家园,这两者之间有着整个世界的区别。”
“不是每个人都像您一样手握权柄降生,伊斯特兰德殿下,您高贵如行走于世间的神明,而我们只是凡人,凡人有所得,就必有所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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玛丽安开始奔跑,幼小的女孩推开了禁忌的门扉,然后看见了传说中的仙境,那个糜烂浮华的成人世界,而她最爱的母亲……正站在舞台中央。
在女孩的记忆中母亲总是穿着打补丁的蓬松长裙,在酒吧里负责擦桌端酒的工作,晚上就靠做些女红补贴家用。日子过得很拮据,买不起漂亮的新衣服,但母亲依然能用旧布头裁剪出花朵的样式,遮盖住女孩裙子上的补丁线头。
家里没有厚被褥,也负担不起蜡烛和灯油,但是晚上母亲都会把女孩抱在怀里,用身体温暖她,为她唱起轻柔的催眠曲,女孩每天都这样枕在母亲的手臂上,伴着歌声入眠,然后伴着清晨的歌声醒来。
但眼前这个衣着暴露的红衣歌女是谁?为什么那些带着羽毛面具的男人会匍匐在她脚下?为什么她会……长着和妈妈一模一样的脸旁?
不!你才不是我妈妈!泪水从玛丽安惊恐的面庞上留下,妈妈才不会这么不知检点,妈妈才不会穿得像妓女一样,最重要的是妈妈才不会用这么冰冷的目光看着我!
绯红色的女皇抬起头,精致的面庞上有错愕闪过,面前站着的是是她的骨,她的血,还在她身上倾注了六年的时光与亲情,尽管是作为祭品而制造出来的后裔,所谓的母爱也不过是演员的自我修养,但是当一个谎言维持了六年之后……它究竟是真实还是伪物?
“把她的心脏交给我。”绯红女皇冷漠地抬起头,手指点向她的亲生骨肉,为她判决了死刑,带着面具的打手们随之冲了上来,扑向转身逃开的女孩。
然而天罚在这一刻抵达了它的目的地,破城弩笔直地从天空中坠落,带着来自苍穹的威能呼啸而下,化石为泥的术式在箭尖流转,在碰触到大地的那一刻将坚硬的石板化作泥潭。
于是巨大的弩矢像热刀划过黄油一样刺入大地,动能急速衰减,但在自重的作用下弩矢依然坚定地刺了下去,直达法阵的位置。
弩矢中暗藏的水晶感应到了法阵中澎湃的魔力,将讯号传递给云鲸上的希罗,后者狂笑着启动了爆炸术式,钢壳沿着细若发丝的刻痕裂开然后飞溅出去,水银顺着裂口流淌而下,与法阵中的魔血剧烈反应,沸腾起来四散飞溅。
“噗!”一口鲜血从绯红的嘴唇中吐出,水银作为魔力最完美的导体,在一瞬间就短路了法阵的核心部分,被束缚其中的魔力倾泻而出,直接反噬并重创了它的操纵者。
“小红?”有声音在脑海中响起,女妖们永远可靠的领袖及时将意识投入了她的身体,帮助她平息下了暴走的魔力。
“圣堂直接攻击了法阵的核心。”
“是吗,嗯,也到了撤退的时候了。”夜纱的声音依然沉稳冷静,好像这个世界上就没有什么可以让她感到意外一样。
“我还可以坚持,献祭还没有被打断!”
“这只是第一次攻击,亲爱的,危险正在逼近,我看见了火焰与轰鸣,回来吧,回到我身边来。”
“是……那玛丽安呢?”
“放心,圣堂会照顾好她的。”
轻质的流火从水银与魔血上方流过,挥发入空中,在密闭的空间中汇聚,爆炸随之发生,极速膨胀的炽热气体席卷了一切,顺着每一处缝隙喷涌而出,声若雷鸣。
沉醉于温柔乡中的贵族茫然地抬起头,迟钝的脑袋还没有弄明白发生了什么,身边赤裸的美人们已经提起了刀刃,等待着主人的命令。
“不杀掉他们吗?”
“他们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单纯地沉醉于杀戮可不是什么好事啊。”格瑞德的眼中闪过嗜血的红光:“陛下呢?”
“自顾自地离开了,不清楚去了哪。”身着薄纱的提刀女子坦然地回答到,似乎在她看来遮羞的衣物远不如手上的利刃来得重要。
“还真是一如既往地任性啊,算了,把这些蠢猪丢在这里,我们去拦住李斯特,为陛下争取时间。”
“是!”
玛丽安还在全力奔跑,但是孩童的速度实在无法与成人抗衡,如果不是那场不知原因的地震和随之而来的爆炸,她早已经被后面那些家伙抓住了。
爆炸震出的烟尘弥散开来,遮住了小女孩和追猎者的视野,玛丽安跌跌撞撞地摸着楼梯向上爬,台阶磨破了她的膝盖和手掌。
女孩强忍着泪水向上攀爬,努力不去考虑失去了母亲自己还剩下什么,那个曾经温馨的小木屋是否还能被称之为家,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就在她快要绝望的时候,一个黑影破开了烟尘出现在她的面前,女孩撞在他的腿上,在摔倒之前被一双有力的手臂搂在怀里,来者穿着一身侍者服装,玛丽安认出了他,那是蒂诺,总是微笑着的柔弱美男子,酒吧新来的调酒师,偶尔会塞给女孩两块麦芽糖作为招待。
“妈妈……不要我了……”
“嘘,呆在这里,我一会来接你好吗?”
“嗯。”女孩啜泣着,乖乖地点头。
“待好,不要乱跑,乖。”蒂诺抚摸着玛丽安的金发,随手把一个十字型的挂饰塞进她的怀中,然后把女孩抱到靠扶梯的位置安顿好,起身走入烟尘。
有刀剑碰撞的声音,然后是重物坠落的声音,间或有男人或者女人的惨叫声,纷杂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远,一切最终重回寂寥,只剩下女孩一个人蜷缩在黑暗中,拼命握紧手中的饰品,这已经是这个世间最后一件属于她的东西了,她不想再变得一无所有。
……
下水道是一个城市的良心,但同时也是一个城市的污秽汇集之地,充满了恶臭和肮脏的东西,只有老鼠或者老鼠一样的人才会涉足此地。
但今夜有披着斗篷的人在穹顶下疾走,高跟鞋敲击着石制的小道,发出有节奏的哒哒声,在圣堂封锁了整个下城区的今夜,唯有这里可以给行走于阴暗者最后的庇护。
但这还是第一次有人把下水道的小径走出了太阳宫殿前千层石阶的气势,老鼠们纷纷好奇地探出头,然而脚步声像风一样刮过,然后又像风一样消逝,所有探寻的目光都一无所获,最多不过捕捉到一道一闪即逝的黑影。
暴雨还在倾注而下,水流顺着石壁淌下,汇入水渠,水面不断上涨着,渐渐没过了两边的高台,但披着斗篷者行走在高台上,所到之处水面为之四散避开,水花也在空中强行扭转了方向,仿佛君王驾临,臣属皆需退避。
下水道汇成地下河,地下河流入湖泊,在出口的地方有月光透入,青草的香味驱散了恶臭,女子长舒了一口气,摘下斗篷露出满头的粉色头发,绯红女皇抛弃了所有的臣属,仅仅是为了响应一个召唤,而现在召唤者已经近在咫尺。
然而在她的意识中有寒意突然袭来,在下一瞬间一只纤细的手掐住了她的喉咙,然后直接单手把她提了起来。
绯红这是才意识到不对劲,这里是地下河的出口,一切污秽云集之地,怎么会有青草的香味,是我受伤后意识迷糊还是……她用魔法扰乱了我的感知?
喉咙上传来的力道缓缓地增大,对方似乎并非圣堂之人,根本没有审问的打算,就是单纯地想要让她饱受窒息之苦。
天空一样广袤,像风一样自由……她是女巫?可是为什么相互之间的感应会这么淡薄?就仿佛无时无刻不被包裹其中一样,这种感觉只在夜纱陛下身上曾感受到过。
夜纱?月光?绯红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暴雨之下怎么会有月光照耀?而那个知晓一切的女人又怎么会看不见她已经陷入危局之中?除非她是在坐视这一切发生!
“或者她阻止不了这一切的发生。”有女子的声音传来,巧笑嫣然,美若天仙。
“好久不见,璇玑。”单手提起了绯红的女子轻叹一声,寂寥而又怀念。
“她是你的姐妹。”
“玛丽安还是她的女儿呢!”
“那个女孩不是我们的同族。”
“你那过分的温柔还真是一点没变啊,”夜纱微笑着:“婚后生活幸福吗?”
“勉强吧,如果不是有小西蒙的话我恐怕早就逃婚了。”黑发女子苦笑了一下,给出一个让人意想不到回答。
黑发女子松开绯红,还没等绯红喘匀气,夜纱就接替了她的位置,把手按在绯红的胸口上,轻描淡写地封住了她的行动能力。
女妖的魔法有些来源于传承,但大多与天赋息息相关,全靠本人摸索,与巫师的延续万年的传承体系相比更像是山泽野人,想要更上一层楼难之又难,所以女巫之间的实力大多在伯仲之间。
绯红知道作为女妖的领袖,夜纱很强,但唯一没想到的是她居然会强到这种程度,抬手之间就可以让自己毫无还手之力,甚至连发生了什么都搞不明白。
唤醒生机,召来月光,心意所至之处世界也随之扭曲,真实与虚幻的界限亦将模糊,这样的手段隐隐超越了魔法的境界,恐怕甚至已经接近了神的领域。
“她看起来是不是很淫荡?”夜纱的手中探入绯红斗篷的缝隙之中轻轻划下,斗篷随之散落,里面还未来得及换下的红色贴身高叉泳衣就这样暴露在月光之下。
“知道啦,所以我从来没有怪过你啊。”
“诶嘿,多谢招待?”
“不要每次都拿这句话糊弄过去啊。”夜纱的声音娇柔婉转,如怨如慕,如泣如诉,就算同为女性听见之后也会为之动情。
“你女儿在我这里。”然而对方毫不犹豫地转移了话题,根本没有被她的小女子姿态打动。
“我知道。”
“她到底为何而生?你又打算让她为何而死?”
“我以自己为基础创造了她,美第奇不过是提供了一份契机和一个身份罢了,她为主宰中土者而生,但我从未规划过她的结局,她是我的女儿,亦是我的同胞,我又怎么会伤害她呢?”
“你将她视为自己的所有物,按照自己的意愿去塑造了她,这真的算得上是保护吗?”
“我们无时无刻不身负枷锁,世界塑造了我们,也束缚着我们,从来没有真正的自由可言,就算是风也同样如此,这一点你应该理解得比我更深刻才对。”
“既然你把她交给了我,那我就会竭尽全力保护她,引导她。”
“那真是再好不过了。”
“说不定会破坏你的计划哦。”
“没关系,因为这本来就是计划的一部分。”
“夜纱吧,女人总有些想要保留的秘密。”
“您是高庭的主宰,月亮与星辰在人间的化身,光辉者中的光辉者,为何要与我们这些躲在阴影之中的可怜虫为伍呢?”
“傻瓜,女妖和女巫不过是凡俗之人对我们的偏见,在大地母亲的见证下我们结为姐妹,哪有什么贵贱可言?”
“那么我们一直为之奋斗的东西对您来说只是谎言而已吗?”您说过要带我们夺回中土,要焚毁腐朽的贵族和伪善的圣堂,但星见大人您可是他们捍卫光明的坚定盟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