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们距你一个半马身的时候快速屈膝仰倒避开枪尖,然后横刀砍断马蹄。”
“可是教头告诉我应该结成密集方阵用长枪迎敌。”
“我是黑锋城堡的守护者,命定的黑龙,我曾率领利安双手剑士直面奥克兰雪山骑兵,以最强大的步兵对阵最强大的骑兵并摘下了胜利的桂冠,而你居然用一个百夫长的话来质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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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堂武士究竟有多强大?很多人都在好奇这个问题,一个身着重铠的骑士可以轻松击垮一整个百人队的士兵,如果给巫师足够的时间和距离,火球术也可以实现同样的效果。
但这两者几乎是不可兼容的,骑士重铠中沸腾的流火会严重干扰精细的施法仪式,而且驱动重铠时将庞大的魔力纳入身体的做法会严重损伤巫师最为看重的感知属性。
那么在付出了如此巨大的代价后,当圣堂武士以魔力充盈的姿态出现时,他们的力量究竟会强大到何种程度呢?格瑞德不得而知,所以只能尽量料敌从宽。
在他的计划中,打手们牵制,猎熊弩输出,他们将担负起消耗李斯特的任务,而自己将带着使徒们守住仙境的入口以逸待劳,数十年的经营足够他悄悄把赌场改造成了一个微型的要塞,格瑞德有充足的信心靠着它挡住一千人的进攻。
在战斗中防守方通常具有巨大的优势,狭窄的地形限制了进攻方可以投入的兵力,十字狭缝形的射击孔让弩手可以从容地瞄准而不用担心遭到反击,更别提那些暗藏在墙壁里的魔法陷阱了。
狭窄的房间给了拥有强大单兵作战能力的一方以极大的优势,一道闪电链轻松报销掉了站位密集的打手们,十六个弩手志在必得的攻击被一刀斩断,李斯特甚至悠闲到开始给刚刚被光明忽悠的小鬼进行现场授课!
“狂信徒,邪神最常见的炮灰,被魔血烧坏脑子的蠢货,很好对付。”李斯特双手握紧刀柄,刀锋下垂,站在原地默默地等待敌人靠近。
一个彻底化为人猿的家伙终于按耐不住冲了上来,他没有武器,长而坚硬的指甲就是他的武器,在太阳下反射着不祥的紫色光泽,不管女妖为他们提供了什么毒药,想必不会有人愿意去尝试一下。
狂信徒猛冲过来,利爪挥下,在刀身上划出难听的声音,然后抓了个空,李斯特与他擦肩而过,像最轻盈的舞者一样从他的右侧旋转到左侧,挥刀上挑,给了他的下巴狠狠一击。
从敌人手中抢来的刀太钝,甚至比一根铁棒好不了多少,所以李斯特只能通过重创敌人头骨最脆弱的部分来击倒他们,但这里也恰恰是防御最严密的位置。
“很少有动物可以在断头之后保持运动能力,而人不在其中,不管敌人被什么样的魔法强化过,重创头部总可以快速结束战斗。”李斯特收刀吐息,甚至没有回头确认一下自己的战果。
“很简单对吧,闪避,然后反击,狂信徒的力量与身体并不匹配,这让他们笨拙得就像海龟。
“说得容易。”法比奥嘟囔了一句,就我这小身板估计在那个怪物手底下连两回合都撑不下来吧?
剩下两个狂信徒一起冲了上来,从左右两边封堵住李斯特,而后者不闪不避直接撞了上来,淡蓝色的光球包裹在他的身体周围,挡住了利爪的侵袭。
敌人的身形一滞,李斯特趁机取消护盾,从两人之间空隙中穿过,匕首滑出左手袖口,顺着肋骨的缝隙刺入了敌人心脏的位置。
然而被魔法扭曲的肉体给了狂信徒以惊人的生命力,他咆哮着拔出了匕首,黑色的血液随之喷涌而出。
“黑魔法可以将生命压榨殆尽,换取短时间的强大力量,但这份力量同样会对他们的身体造成巨大的负担。”李斯特一刀斩在另一人的腿弯上,迫使他跪在地上。
“注意他脖颈上凸起的青筋和手臂上的淤血,他的血液流速远超常人,甚至会压破血管,如果你切开他的主动脉,然后再释放一个勇气祝福……”李斯特用看死人的眼神冷漠地打量着负伤的敌人,对方也回以挑衅的吼声,然而刚到一半就戛然而止。
“他自己就能干掉自己。”
第二个狂信徒轰然倒下,格瑞德已经不对最后一人再抱有任何希望了,他直接下令放箭,打算把自己人和敌人一起射成刺猬。
李斯特飘然返回,再次张开护盾把两个年轻人护在身后,而最后一个还没来得及爬起身的狂信徒被戳出了四五个血窟窿,然而即便如此他依然嘶吼着向李斯特发起了最后的冲锋。
法比奥挥舞着铁锤给了敌人的太阳穴以沉重的一击,作为铁匠的儿子,长年敲打铁钉的经历让他的攻击精准而又有力,年轻的身躯正处在生机最鼎盛的时期,热血上头的他感觉自己甚至可以与狮子搏斗!
但是事实无情地给他泼了一盆冷水,狂信徒只是晃了两下脑袋,然后反手把他拍倒在地,敌人的脑壳已经凹下去了一块,却依然保有相当的战斗能力。
恩佐冲上去营救他的朋友,但敌人的动作太过迅速,他无法闪避,只能把拾来的长刀举过头顶勉强格挡,刀柄上传来的巨力让他的双手一阵酸痛,险些握不住武器。
狂信徒的攻击如狂风暴雨一样压了过来,想要把他撕成碎片,但有人强硬地挥刀斩断了雨幕,李斯特挡在了恩佐与敌人之间,就像他在战斗一开始时所做的那样。
“怪物!”恩佐啐了一口唾沫,从衣服上扯下布条缠在到柄上,活动了几下手指,然后在李斯特询问的眼神中赶紧补充了一句:“不是说你。”
“你比怪物可怕多了”法比奥在心底暗暗补充了一句,爬起身打量周围,最后一个狂信徒也和他的同伴一起倒在地上,如果不是需要教导新人的教具,猩红战车根本不会让他活上这么久。
说到猩红战车……整个屋子里满是倒伏的尸体,猩红色的血泊在地上蔓延,一片狼藉,就像被战车碾过的战场一样。这就是战争?法比奥感觉有一股酸味窜上喉咙,捂住嘴险些吐了出来。
法比奥自认在街头斗殴中也算得上一把好手,受过伤也流过血,但这次给人的感觉完全不同,生命无情地被消磨,就像屠宰场里的绞肉机,高效,直接……而又如此轻易。
有掌声从血泊旁响起,格瑞德表情如常,好像只不过是观赏了一幕精彩的表演,而充斥视野的猩红不过是帷幕的配色罢了。
“你准备好了吗?”李斯特平静地看着敌人,把刀放在翻倒的桌子上,腾出双手整理自己的领口。
“目标已锁定,希罗技师声称他的破城弩不需要太高的精度,但是我个人仍建议进行一次试射,保险起见,总之一切由你把握。”西蒙的声音在他的脑海中响起。
“收到,半柱香。”
李斯特断开通讯,手自然地松开廉价的玻璃纽扣,他抓住刘海,用匕首切断了遮住视野的长长刘海,用火焰把斩断的须发烧成灰烬。
“您还真是优雅。”格瑞德还在鼓掌:“可惜你已经来不及阻止我们了。为了激起元老院的愤怒甚至不惜牺牲这些贵族,你们自谓正义,行事和我们又有什么区别?”
“是战是逃?”李斯特的表情依旧冷默,连睫毛都没有动一下。
“我已经拖延您足够久了,我的任务已经完成,当然,如果您仍然坚持的话,我会在下面招待您。”格瑞德弯下腰行礼,然后退入了门中,只留下最后一句阴冷的话语。
“杀掉他们。”
某种机关嘎吱作响了几声,接下来是木头崩断的声音,巨大的石块轰然砸下,彻底堵住了格瑞德离开的位置。
猎熊弩再次开始发言,没有了指挥者后箭矢的声音变得凌乱起来,但这反倒让李斯特感觉更加棘手了,他索性撑起护盾,然后从怀中摸出了数枚硬币大小的银色箭头。
“吾曾规劝顽劣的黑羊,也曾击倒勇武的巨人,飞鸟为我坠地,雄狮亦需退避,疾于风者啊,吾之所指即为汝刃所至!”
李斯特双手同时甩出,银色的流光在他的周围划出一道道弧线后如离弦之箭一般射向四面八方,精准地穿过一指宽的狭缝,消失在黑暗中。
有沉闷的痛呼和重物倒地的声音传来,射来的箭矢一下子就稀疏了许多。
火球、闪电还有魔箭,巫师三大战场魔法,简单粗暴有效,不需要花费太多的心神构筑术式,操纵方便,咏唱简短,最重要的是施法中断的反噬足够低,极大地提高了施法者的生存率。
最优秀的弓手可以在一炷香的时间里射出六十只以上的箭矢,并且保证箭无虚发,代价是一炷香之后就只能垂着手臂任人宰割。借助杠杆的力量,十字弓对臂力的要求要低得多,但就算是最熟练的弩手也很难在一炷香的时间里出十发。
但李斯特没有箭袋,身边也只有两人,更重要的是暴露在野地里的魔物和隐藏在坚实掩体后的敌人根本不是一回事,光是瞄准要花费的精力就已经是一种巨大的负担了。
每一发魔箭术后都会有数名弩手倒下,但他们的位置很快就会被人接替下来,射击频率会被 干扰,但很快就会重新恢复,仿佛有无穷无尽的士兵藏在厚厚的石墙之后准备把他们活活耗死。
“我们要不要先撤退一下?”恩佐有些担忧地问道,李斯特的护盾上的蓝光越来越亮,尽管他不知道这是护盾即将过载的征兆,但依然可以确认它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这里三面被石墙包裹,起码一臂厚,至于我们的背后,刚才已经被人堵住了,用木材和沥青,我们一后退,他们就放火。”
“所以我们只能先杀光他们?”法比奥喘着粗气,试图在李斯特的庇护下把桌子拆开然后改造成一张盾牌。
或者被他们杀光,恩佐把自己的的担忧压在心底最深处,在游吟诗人的传说中,除了生死无可违逆,魔法几近万能,它可以改变一切,隔空移物,呼风唤雨,祛病消灾,甚至于违逆因果,扭曲时空。
但操作魔法的人却不是万能的,巫师依然是人类,他们会口渴,也会饥饿,受伤后同样会流血,如果被杀就会死,即便是最强大的白袍们也曾倒在凡人的手中的刀剑之下。
“大人您不必顾虑我们。”恩佐抬起头,满脸的坚毅,就算只能以学徒的身份活上不到一刻,但我依然深感荣耀,感谢您给予我们光明,愿光明庇护您。
“不,我只是在等人罢了。”李斯特无视了自己把自己感动哭的年轻人,抬起头环视周围:“看样子他们已经到位了。”
恩佐抬起头,突然意识到弩矢与护盾碰撞的声音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停了下来,石墙上有碎片脱落,石块像泡沫一样膨胀起来,软化变成了某种类似泥土的东西。
然后有一只手穿过了墙壁,像三流的惊悚片一样吓了两人一跳。但紧接着吓人的家伙就被一脚踹了出来,摔了个屁股墩,满身的泥巴。
“哈哈,老大又代光明忽悠新人了?”披着黑色风衣的年轻人挠着头爬起来,使劲抖了抖衣服。
“都处理干净了吗?”
“八十二人,全部死亡。”严刻的女声响起,一个穿着黑色皮衣的女郎从年轻人用脸开出的洞口钻出,弯腰抬头的动作将她姣好的曲线完全凸显了出来,而紧身的皮衣更是极大地强化了这种视觉效果。
法比奥情不自禁地吹了一声口哨,死里逃生后人总会变得大胆一些,但是很快他的声音就像被掐住脖子的鸭子一样可笑地戛然而止。女子的手上提着两把弯刀,上面还有血珠滴下,这让她的杀意比美艳更加逼人。
“你们……杀了……八十二人?”
“通道很窄,而且很黑,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老大身上,再加上这些嗑药的家伙脑子都不怎么好,所以……是的。”女子哗地一下振去刀上的血痕,耍了两个刀花后还刀入鞘。
“摸到背后捂住嘴就是一刀,这种敌人杀起来实在提不起劲,另外其中近一半是老大干掉的,抢功是不对的。”破墙而出的男子脱下斗篷,一点点掏摸着里面的土块。
“打开门。”李斯特简短地下达命令,而女子完美地领会了他的命令,直接从男子手中夺过斗篷丢在一边,然后一脚把他踹到了堵门的巨石前方。
“赶紧干活。”女子收回修长的大腿,长年坚持的圣堂的修行让她的身材趋于完美,而紧紧包裹住小腿的长筒皮靴更为她的美腿增添了一份魅惑。
“里昂,不要废话,你到底能不能打开它。”
“哦我亲爱的米娅大小姐,我当然可以,而且只需要耗费区区全部的魔力而已。”里昂的语气中带着讽刺,随后转向李斯特:“如果这样做的话我就很难参与接下来的战斗了。”
“正好,”李斯特点了点头:“你和米娅送这两个年轻人离开,法比奥、恩佐,你们跟着他俩。”
“我的意思是老大其实你可以自己来的,我们只是学徒,你可是圣堂中的战斗堂啊!”
然而李斯特只是闭着眼睛坐下,根本没有接话的打算。
“猩红阁下需要休息,接下来的战斗中每一点魔力都弥足珍贵。”米娅再次领会了领导的意思,毫不犹豫地阻止了没正型的搭档。
“有没有人告诉你你很像老大的秘书啊?”
“你,今天第三次。”
“好吧,”里昂耸了耸肩,把双手贴在巨石上闭上了双眼:“来吧宝贝,让我好好了解你。”
魔力化作震荡试探性地入侵了巨石,但是刻录在另一面的魔法阵还在顽强地抵抗着里昂的动作。然而死物终究难以抗衡生者的意志,里昂满意地拍了拍石壁,双手上有光在流淌,像水波一样弥散在整面石墙上,而巨石也渐渐随之震荡起来。
“以巨人安泰之名,大地啊,请为我咆哮!”魔法大地震击发动!
巨石应声崩裂,露出了后面吞没了一切光亮的黝黑洞口,碎石块顺着门后的甬道翻滚跳跃,过了很久才传来坠地的声音,带着空洞的回声,让人不得不忧虑下方究竟有多深,又会潜藏着多少危险。
“西蒙,一发试射,通知下面那些家伙,我们来了。”李斯特平静地下达了命令,示意其他人撤离,孤身一人走了进去,任凭黑暗将自己的身影吞没。
“收到,嗯,希罗技师?”
“叫我师兄就好,”云顶之上,苍穹之下,白发的男子在伴着雷鸣舞蹈:“邪教徒们还真是找了个好地方啊,等烧光他们之后我要把这里改造成书库的秘密仓库,也许可以顺便建个冷库什么的?西蒙你什么时候有空?回来我请你吃冰棒哈。”
“嗯,到时候再说吧。”这人谁啊?我和他熟吗?师兄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听起来好像神经有点不正常呢?
“好了,我的小宝贝们,有人自愿报名第一个下去吗?没有?好吧,我就随便问问。”希罗猛地转过头,朝着他的造物们张开双臂,在巨鲸宽阔的脊背上,天罚已经准备完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