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好像有点吵啊,为什么这么摇晃呢?
“醒醒……”谁啊这是,还不让人睡个好觉了?
“……嗯?!”
茱莉娅这场算不上酣畅的睡眠,是被人强行摇醒的。
“安德烈少尉,现在几点了?”勉强支起眼皮,午后阳光让缺乏睡眠的茱莉娅头晕目眩,只是一夜没睡的行军就让身体疲乏到这种程度,不得不说女性的躯体的确不适合战场,战争让女人走开这话虽然涉嫌性别歧视,还是有它的现实依据。
“抱歉,本来我也不想叫你起来的,可我们实在是没办法了。”安德烈眼中的歉意瞎子都看得出来,而他话里面透出的担忧之情则更能引起茱莉娅注意。
“有谁生病了吗?还是说有伤员的情况不对劲。”没有办法必须叫醒自己,所以是医疗方面的问题?
“嗯,是有人生病,而且是我的长官……”安德烈移动身体把视线让出来给茱莉娅,不远处中尉正如一只虾子般佝偻在地上昏迷不醒,旁边几个士兵正手忙脚乱地照顾他。
“什么症状?!”这下茱莉娅彻底精神了,中尉是这支队伍里面少数几个真正可靠的人之一,他病倒了那可是大事。
“腹泻,严重的腹泻,而且伴随着呕吐,之前几个小时中尉蹲在地上就没起来过,好不容易腹泻停止人就直接昏迷过去了,配发的药物我们都用过一点起色也没有,看起来虽然像是痢疾,但我还是头一次看到如此猛烈的症状。”说起中尉的病情,安德烈语气愈加沉重。
“明白了,他可能是得了传染病,让所有人都离开中尉免得自己也被传染,我弄明白具体是什么病之前除了我谁也不能接近他更不能用他用过的东西,知道了吗?”安德烈的描述让茱莉娅大致有了底,能导致急性腹泻的病很多,但如此强烈的腹泻只有少数几种病,她只要进行简单的检查就能确诊。
问题是这几种里面哪个都不是善茬,得上不死也要扒层皮。
按照她的吩咐,士兵们都远远离开中尉看着,茱莉娅用毛巾和手套做好了临时防护走上去检查。只见早上还好好的他如今两只眼睛深深陷在眼窝里,浑身上下的皮肤干燥皱褶完全没了弹性,佝偻着身躯是因为他的四肢在不停痉挛抽搐,虽然没有清醒神智,中尉嘴里依然时不时地发出模糊沙哑的声音。
“唉,最坏的结果。”已经大致确认中尉到底得了什么病,茱莉娅摘下手套将手伸进中尉袖子里摸了摸,冰凉得就像这个人已经死了一样,几乎感受不到他的脉搏。
霍乱,没跑了。
她现在真想诅咒一下自己的坏运气,化学武器之后又来流行传染病?!就算自己是被这个时代给盯上的异物也不至于把事情做的这么绝吧?
“纳尔西斯小姐,中尉他到底是……”眼见着茱莉娅怒气冲冲地回来了,安德烈小声问道。
“霍乱,现在正在性命攸关的第二期,中尉在我睡着这段期间是不是喝过不干净的水?”中尉的病情进展到这种程度已经很难根治了,茱莉娅能做的只有尽力保住他的命然后靠他的免疫力自行撑过去,而现在更重要的是排查其他士兵是不是也有类似感染情况。
“白天有谁跟中尉一起的?出来回答问题!”安德烈负责的是日间巡逻所以并不太清楚中尉那边的情况,他必须问别人。
“额,我们几个一直跟中尉一起行动来着,医生,我们不会也被传染了吧?”几名士兵战战兢兢地走了出来,看见中尉的惨状又听说是传染病,他们现在怕的不得了。
“要看情况了,中尉是不是喝过不干净的水?”茱莉娅直接发问。
“这么说的话……早晨确实是到周围的池塘打水来着,中尉还当场喝了一些,不过我们都不渴所以就没喝,事后中尉这边出了事也就顾不上喝水了。”有人点头。
“……就是这个了,为什么喝的时候不加热,难道你们受训练的时候就没被教过野外的水源必须加热之后才能喝吗?”茱莉娅郁闷地扶着额头,这个时代的卫生教育实在是太差劲了,霍乱的主要传播途径就是水源污染,养成喝开水的习惯一般是不会染病的。
“这样啊……”却也不是没道理,“好吧,情况我都明白了。所有人都有,之前在外面打过水而且喝过的人马上向我报到不许隐瞒,没喝过的立即把水壶扔掉,那些水壶都已经被污染了不能再用。”
“可是都扔了我们用什么取水啊?”听说要扔水壶安德烈很担心,别看水壶这东西平时不起眼,行军的时候可是比枪弹还重要的关键装备。
“难道你认为死人的尊严比活人的健康还重要吗?”那边话刚出口就被茱莉娅用严厉的目光顶了回去。
“我、这……唉!所有人,执行命令!”憋屈地猛拍大腿,安德烈还是屈服在了茱莉娅正确的命令下。
这边士兵们正在不情不愿地从死人堆里找代用水壶,那边茱莉娅则是叫醒了几个她认为比较可靠的医生护士。中尉虽然在这场撤退行动中已经变成派不上用场的累赘,至少在队伍抵达威斯巴登前这个人绝对不能死否则以他为中心的宪兵队搞不好会直接崩溃,所以要尽全力救治他。
“唔,锯子小姐?”被叫醒的人都迷迷糊糊的,他们的身体素质不如士兵劳累之后睡得很沉,刚才那番喧闹都没被吵醒。
“不好意思打扰你们的休息,不过是我们工作的时候了,中尉喝了不干净的水现在是二期霍乱症状,我需要有人随时跟在他身边照顾他,各位都是医院里最出色的医生,我只能放心把他交给你们去照顾。”茱莉娅表情严肃地跟几人解释道。
“霍乱么……明白了,虽然不知道能不能做到你的程度我们会尽力照顾的,不过话虽如此我们不敢保证能把他救活,霍乱发展到二期除了给身体补水之外我们也没什么好办法。”能得到茱莉娅的信任让几位医生很高兴但也很无奈,在这个抗生素还没被发明出来的时代里但凡细菌感染都能要命,而医生们缺乏特效药常常是束手无策。
“我知道没什么特效药,总之做我们能做的吧。”茱莉娅叹口气,“给他补水的时候不要用纯水,在里面加百分之一左右的盐效果会比纯水好些,这个比例少一点可以但绝对不能多,还有我记得医院里有生姜粉的库存,你们带出来了吗?”
生姜这种香辛料几百年前就从中国传入了欧洲,在中欧是很平常的调料会用来做一种叫姜饼的便宜小点心,几个吃惯味道的法国医生也很喜欢所以从当地买了些放在库存里,只是后来战事紧张就一直没用上,倒是被四处给伤兵找草药的茱莉娅发现了。
“带出来了,要放在水里?”又是放盐又是放调料让医生觉得比起制药她更像是在做汤,虽然不晓得其中什么原理可是医生们都知道茱莉娅的奇怪办法十有八九有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