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不其然，刚离开帐篷茱莉娅就发现撤离队伍中出现了担架数量不足的问题，她急忙招呼大家将帐篷拆开用支架和油布做成临时担架应付场面，茱莉娅从来也没打算把笨重的帐篷一起带走，现在拆开当担架倒是物尽其用了。
数小时后，这支由一百多伤员、几十名医护人员和不到一百人的宪兵队组成的逃亡队伍终于准备就绪向森林外围进发。
“长官，战壕里面只有我军的尸体，附近除我们之外就再也没有其他活物了，连乌鸦我都没看见。”踏着天边最后一道红色归来的侦察兵带回了前方消息，寂静对于逃亡者来说代表安全，过于寂静的空间却让人感到恐惧。
“明白了，你们继续按照预定路线在队伍前方进行侦查，一旦发现敌军踪影立即就地隐蔽然后派个人回来报告。”中尉点点头，给侦察兵下了第二道命令。
“是。”侦察兵领命而去，隐蔽在森林边缘的大队伍也像离开了森林的松鼠般小心翼翼地开进平原。
行军的速度太慢了。
除了担架上的伤员，夜晚也给队伍的速度造成了巨大拖累。离开森林后队伍首先踏进了原来两军交战的前线，虽然军队的撤离让这里不再炮火连天，满地的弹坑、来不及撤收的铁丝栅栏和密布如蜘蛛网般的战壕还是给行军造成了困难，再加上他们怕引起联军注意不敢电灯打火，时不时就有人失足一脚踩空摔倒。
“见鬼！”脚上一滑摔倒在烂泥坑里的安德烈勉强爬起身，他忍不住怒声诅咒道。
“！”他这一声吼当即招致了附近所有人的怒视，这小子难道不知道他们现在是在逃亡吗？
“额……”安德烈内疚地吐了吐舌头，他刚才只是条件反射，现在也明白自己干了什么不该干的事。
茱莉娅那边也好不到哪儿去，柔弱的身躯本就在之前几天里承担了不应有的劳动负担，再加上夜间强行军造成的体力损耗让他的精神有点恍惚，两条腿已经没什么知觉了，身体只是依照着大脑提供的最后一条命令机械地移动着。
还要在这种鬼地方走多久谁也不知道，理论上从霍赫海姆走到威斯巴登的路程不超过一天，但现在这个行军速度能在七十二小时内赶到他们就要谢天谢地了，这还没有刨除意外情况和可能需要绕过联军哨所的远路。
几乎就在茱莉娅快走着睡着的时候，这支队伍熬到了离开森林之后的第一个天明。
“长官，找个地方隐蔽休息吧，再走下去搞不好就要暴露了。”散发着温度的阳光多少给疲惫的队伍提了点神，安德烈快赶几步来到中尉身边建议道。
“嗯，就前边的战壕好了，在天大亮之前我们得把里面清理出来。”也是劳累不堪的中尉点点头，在附近挑选一条比较不扎眼的战壕作为队伍的临时休息地点。
等人们进去一看，战壕里面的景象惨绝人寰。
“这、这是怎么回事？”还是第一次亲眼清晰目睹友军死亡惨状中尉和安德烈都大惊失色。
“谁都别去碰那些尸体，上面可能有毒！”突然身后传来茱莉娅的高声警告，这幅场面虽谈不上眼熟，联系上附近死寂的环境她已经明白帝国军是怎么败的了。
毒气！
正史的一战中为了打破堑壕困局战争双方都投入过一些背离人道的武器，毒气弹就是其中的佼佼者。如果当前这个时代的科研水平并没有超出它本该有的太多，毒死这些帝国军人的毒气应该属于氯气、光气、芥子气三种中的一种，前两种还算是暂时性毒剂没有什么残留效果，万一是化学性质比较稳定的芥子气，谁也不敢说阴暗的战壕里还会不会有残余危害。
“！”茱莉娅这一声喊把所有人都吓到了，有正打算将尸体搬离战壕的人干脆吓得定在原地不敢动弹。
“纳尔西斯小姐，到底怎么回事？”安德烈连忙回头去问。
“还没看明白？这些人都是被毒死的，你看看地上那些老鼠的尸体，帝国军人被杀还情有可原，联军不会无聊到把战壕里的老鼠都给杀光。”取出一块随身毛巾沾水蒙在脸上当成临时防护，茱莉娅下到战壕里指着一只尸体边的死老鼠说道。
“毒死？可是他们怎么能才能……”安德烈见识到的是这个时代中有记录的第一场毒气战，所以他对毒气弹全然没有概念。
“没用过老鼠药吗？就是拿来熏老鼠洞的那种。”茱莉娅只好挑了个最可能被安德烈理解的例子。
“安德烈，你该掏掏耳朵了。”中尉一脸的无奈，“我想小姐的意思是联军用跟熏老鼠的毒烟差不多的手段在我军战壕里释放了毒气，大家来不及躲避才被活活憋死在战壕里。”
“什么？！这帮混蛋！”刚才还大赞联军有骑士精神的安德烈当即跳脚大骂，想想荣耀的帝国军人居然被联军害成沦落得跟老鼠一个死法，安德烈就恨不能抄起把枪去跟那些卑鄙小人拼命。
“所以谁也说不好毒气是不是在战壕里还有残余，如果我们无视危险直接在这里睡一觉，搞不好今天大家就都得永远留在这里陪他们。”根本没去搭理暴跳如雷的安德烈，茱莉娅瞥了一眼帝国军的尸体说道。
“小姐，我是个大老粗不懂这些东西，你有辨别的方法吗？”中尉那边还算比较镇定。
“检查一下尸体情况就知道了。”茱莉娅给自己套上了手术用的皮手套，走上去掀开尸体的衣襟。
还好，尸体的情况让他松口气，死者身上没有皮肤溃烂坏死的迹象，也就是说至少在这条战壕里没有遭受芥子气袭击。光气和氯气分解速度都很快，在战斗已经过去将近一天一夜的情况下这条战壕是安全的，当然不能排除部分地方受到生化污染的可能性。
“没什么大事吧？”茱莉娅的表情被中尉读出来了。
“还好没有皮肤溃烂的情况，不过你们看到哪具尸体的皮肤不完整一定要小心搬运避免直接接触，总之先把尸体都集中到战壕里的一处把，让大家看着友军的尸体会睡不着觉的。”茱莉娅点头答道。
“明白了，这就交代人去办。”中尉点点头，开始指派自己的士兵清理战壕。
最后尸体都被集中到了战壕末端的一个火炮阵地上，摸爬滚打整夜的队伍算是勉强找到一处得以喘息的安身之所，然而这些沉沉睡去的人们还不知道前方都有何等劫难在等待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