茱莉娅之所以敢下这个赌局,当然有自己的底气。
在跟负责人打赌之前茱莉娅就曾经简单检查过伤兵们的情况,也许是攻击间歇期的原因这段时间里送来医院的伤兵要比平时少,使得早就练出了手腕的医生们有了更多时间进行更加仔细的手术,所以伤兵中没有一个出现术后大规模化脓感染或者罹患败血症的症状。至于其他早期感染情况,则完全可以依靠草药治疗、清创并替换消毒绷带、二次切除等等手段辅以适当照顾来恢复伤患自身的免疫系统去清除,有了森林这座自然宝库和安德烈暗中挪用的宪兵队资源,茱莉娅只是一个人就将几十个病人照顾得得心应手。
正所谓医护不分家,只医治却不进行护理是没法让病人好起来的,一套综合疗法下来只是短短三天许多看起来有进气没出气的伤员身上就恢复了生机。其他医生看到茱莉娅的治疗成效后都不由自主地在休息时间里聚拢到她身后见学并将这些经验应用于实践,更是让负责人感受到了自己在医生护士之间的权威在动摇。
不行啊,再这么下去只怕一旦宣告赌约的失败他这个负责人就要被架空成没人听话的孤家寡人了,可是负责人又不得不承认茱莉娅那些不知道从哪儿学来的奇怪医术要远比自己来得高明,既然拼医术比不过人家,那就只有耍些公事场上的手段了。
但这个自私的男人并不知道,如此卑劣的行为居然让他侥幸逃过了一场席卷莱茵前线的大劫难,好人好报这话看来只是人们的美好希望而已。
——第三天·下午——
“运输队怎么还没有回来?那家伙该不是怕自己赌输就跑掉了吧?”本该在中午之前归还的运输队渺无音讯,营地里的气氛变得愈加焦躁,性子比较急躁的安德烈尤其如此。
“他也是被提拔为负责人的人,总不会这点担当都没有,我倒觉得是运输队自己出了什么问题。”茱莉娅有完全不同的见解,这里毕竟是形势瞬息万变的战场,比起关注无关紧要的私人恩怨眼光要放得更加广大才能让自己得以幸存。
“你的意思是运输队有可能遭到了袭击?”一段时间接触下来安德烈早就不把茱莉娅当成普通女孩来看了,只要是来自于她的意见安德烈都会给予重视。
“我不知道。”茱莉娅摇摇头,“与其问我你不如发封电报问问后方到底是怎么回事。”
“嗯,说的也是,我去找电报员。”安德烈这才想起宪兵队里有配备有线电台和电报员,如果电报线路畅通的话,宪兵队是可以直接跟它所属的步枪团团部询问状况的。
结果他还没等走进电报员的帐篷,就跟急匆匆的电报员迎面撞了个满怀。
“抱歉长官!”张口刚想骂人却见撞上的是安德烈,电报员连忙改口道歉。
“那么着急干什么去?”安德烈不满地询问,他认为帝国军人无论何时都当有稳重的气质像电报员这么毛毛糙糙的可不对,虽然安德烈自己其实也算不上稳重。
“我有紧急情况想报告给您和连长进行报告。”感受到长官脸上的怒气,电报员急忙汇报。
“是团部有什么紧急指示吗?”面对的是电报员,安德烈理所当然地想到了这些。
“不是。”电报员把头摇得像个拨浪鼓,“刚才我按照例行时间表跟团部进行定时联络,却发现我们的电报线被什么人给切断了,一个小时前的定时联络也没有回音。”
“你怎么不早报告!”安德烈只觉得心头咯噔一下子,上次定时联络没有回音紧接着电报线又被切断了,这明显不是什么好兆头。
“我、属下只是以为团部联络繁忙没有时间回话,毕竟以前也发生过类似的情况。”电报员也感觉到自己貌似是失职了,长达几个月战线都没什么变化造成的松懈让他绷紧的神经渐渐松弛了下来。
“混蛋,真出了什么事你小子是要上军法庭的!”安德烈气急败坏地一拍大腿,拔足就找长官去了。
十分钟后,安德烈在一张帐篷里找到了正在伏案写家书的中尉。
“什么?电报线被切断了?”中尉也是个久经沙场的老兵了,听见安德烈的报告眉头就皱了起来。
“是,而且一小时前的定时联络团部也没有回音,属下怀疑我方战线可能出现了大纰漏,敌人就在附近随时有可能发动袭击。”安德烈紧跟着说出了自己的怀疑,他不认为帝国军的防线会出现大规模溃败,但个别处出现漏洞的可能性并非没有。
“你先别慌,也许只是小规模的破袭部队或游击队毁掉了电报线路而已,你派几个人顺着电报线去看看能不能把线路接上,顺便让他们侦查一下森林里的情况,我们不能在没有确切情报的情况下就先让自己陷入恐慌。”中尉的态度比安德烈更加谨慎,这场堑壕战争都打了一年多了,除非实力相差特别悬殊的战场从来没听说有哪一方有能力将对手彻底击溃。
“是,这就去办!”尽管认为中尉的想法太保守,安德烈还是决定信任长官的判断。
不过安德烈也有自己的小算盘,除了按照中尉的命令指派一队人沿电报线侦查情况,他还派出了另两组人数较少的侦察队走不同的方向侦察森林外围,不知怎地在他心中总是有股隐约的悸动让他安心不下来。
等到全安排妥当的他回到茱莉娅这边说明情况时,却发现颇有不动如山气质的茱莉娅脸上现出了前所未见的苍白。
自己十有八九是碰上那种能上史书的战争史节点了,她心里正笃定地诅咒着他的坏运气。
“你别害怕,帝国军永远不会出现那种一触即溃的场面,可能只是有些小毛贼渗透到了我军的后方而已,只要宪兵队还在这个医院就是绝对安全的。”把茱莉娅的糟糕脸色当成了恐惧,安德烈试图开口安慰他。
“呵,只是小毛贼么?那你要怎么解释运输队没回来这件事?”茱莉娅摇头一声苦笑,反问道。
“那、那也许是……”也许是什么?安德烈忽然发现他脑中一片空白。
刚才他的注意力全放在电报线路的异常上,却把更早之前运输队迟到的情报给忘到脑后去了,如果只是渗透部队的话确实有能力切断电报线,但袭击有人保护的运输队?恐怕借他们个胆子也没人敢这么做,既然如此能解释运输队迟到的可能性就只有两个——一个是某种不可预知事故耽误了运输队的行程,另一个是后方阻止了运输队的返回,时间拖得越久第二种可能性就越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