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报告!”一个多小时的焦躁等待后,折返的侦察兵带回了让人更加不安的消息。
“怎么样,情况如何?”安德烈迫不及待地问。
“长官,电报线是肯定修不好了,我们的线路根本不是被人切断而是通往阵地方向的线路全都没了,具体是从哪儿被炸断的还不知道,再查下去就必须离开森林所以我们没走那么远。”侦察兵的声音带着疑惑和恐慌,哪怕是一个小兵他也知道通信被完全截断对他们这支部队意味着什么。
“你说什么?!”安德烈更是大惊失色,如果不是被切断而是半条线路全部消失的话,那就意味着团部在没有联络这边的情况下主动撤走了电台。
什么时候指挥单位会连野战医院都顾不上就撤走电台呢?当然只有毁灭性的溃败!
“医院这边的电报线你们回收了没有?”心中已有准备的茱莉娅表现得比安德烈冷静得多,她马上追问那个侦察兵。
“嗯,姑且是回收回来了……”侦察兵奇怪地看了一眼茱莉娅,点头答道。
“呼,那就好。”这个回答让茱莉娅长出了口气,看来他们还有时间安排下一步的行动。
有时间就好,战场上什么东西都可以没有,就是不能没时间。
“怎么会这样的?帝国军会打败仗……”安德烈那边似乎还陷在被主力部队抛弃的噩耗中无法自拔,想想他之前对帝国军的信心,会出现这种反应不奇怪。
“你清醒点!败了就是败了你不相信也改变不了事实,现在该考虑的问题不是质疑这场失败而是我们怎么行动才能避免变成联军的俘虏,明白吗?!”但茱莉娅不会给他太多时间去沉沦,如果连指挥官都这幅德行那这支小部队就算彻底完了,哪怕用强硬的手段也要让这个男人暂时振作起来。
“嗯……啊,你说得对,不管处于何种境地,作为帝国军人我有责任完成我的义务。”好在安德烈的心理素质相当不错,尽管境况实在是很糟糕,茱莉娅的当头一喝还是让他很快恢复了镇定。
“明白就好。”茱莉娅点点头,“医生们由我来组织,你马上去跟中尉报告情况然后将士兵们集合起来,这里目前暂时还是安全的,但能安全多久谁也不知道,我们必须得转移,傻子才会留在这儿等死。”
“好,我这就去办,其他人麻烦你了。”茱莉娅的镇定态度多少给了安德烈些信心,既然自己现在六神无主做不出好的决断来,还不如让冷静的人去安排而自己来执行。
按下安德烈那边暂且不提,茱莉娅马上叫来了几个路过的护士让她们将所有医护人员全都召集起来,结果没一会人就到齐了。医生们得到消息之后都很好奇他想干什么,因为这个能干的女孩素来都是少言寡语只做自己的事情,主动召集起大家一定是有什么重要事项发表。
“各位,我现在不得不通知你们一个坏消息,这不是玩笑也不是演习,请大家一定要把每个字都放在心里听进去,我们才有可能闯过这关。”然而茱莉娅开口就是一句让所有人心中一沉的警告。
“锯子小姐,坏消息到底是……”茱莉娅在后方医院的异名也通过运输队传到了这里,现在大家都这么叫她。
“很遗憾我军在前线战败了,有情报显示驻扎在我们附近的友军已经全部撤离战线,也是因此运输队才没有回来。我们现在所在的位置暂时安全但迟早都会被附近的联军给发现,具体有多少时间拿来准备我不是很确定,反正最多应该超不过十二小时吧。”茱莉娅毫不吝惜描述情况的严重性。
“那我们岂不是被包围了?!”
“我们被帝国军遗弃了吗?”
“这、这怎么办啊!”
霎时间医生和护士们就炸开了锅,他们不是志愿扛枪上战场的士兵,来这里是为了救人不是为了打仗,所以对事态恶化的承受能力远低于普通士兵。
糟了,人心已经乱了,现在如果自己不做点什么十有八九这些人会一哄而散。没有他们的照料伤兵们只有死路一条,甚至连这些人都会统统变成联军的俘虏,而就算自己一个人能逃出去,现在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孩的她还能干什么呢?
“都静一静,不想当联军的俘虏就听我说!”眼见着不能让恐慌继续发展下去,茱莉娅猛吸口气大声压过了乱糟糟的议论。
一句话喊出来场面变得鸦雀无声,不管是帝国的刻意宣传还是战场上的小道消息,联军对俘虏的恶劣待遇大家都有耳闻,所以谁也不想当俘虏。
“我知道情况不好,但这么放弃就太对不起我们身上的红十字了,我们这些医生被俘虏了也许还能留一条命,你们仔细想想如果那些伤员被抓他们会有什么下场?大家来这里都是为了让伤兵们能好好活着回到帝国去,这样我们才对得起帝国的父老乡亲,难道不是吗?”煽动情绪不是茱莉娅最擅长的东西,但和人打交道一百多年的经验让她知道什么时候该说什么样的话。
现在自己绝对不能表现出任何软弱和慌张,一只狮子带领的羊群能打败一只绵羊带领的狮群,现在哪怕态度强硬些总比不作为好,没人能承担大局就只得他来当医生们的主心骨,必须把医护人员的责任感都调动起来他们才不会放弃自己的职责。
“嗯……”人群中间传出一阵低沉的沉吟声,有人不自觉地低下了头,可能是刚才就抱着丢下伤员自己逃跑的想法吧。
“各位,我们是医生!临时的也好专业的也罢都不能愧对这个神圣的职业,如果要走就一定要带着伤员们一起走,哪怕不知道能救下他们中的多少救人都是我们的本职,大家来到这块地狱般的地方就是干这个的,还谁有意见?”平静的目光扫过人群,茱莉娅问道。
没人答应也没人表示反对,算是默认。
“好,就当成大家都同意我的说法了。”茱莉娅自顾自地为这股沉默作了解释,“首先要的问题是负责人现在不在,想要跟宪兵队对等交涉我们就得选出一个临时的,有谁觉得自己能胜任?”
“……”所有人的目光刷一下子集中在了茱莉娅身上,也许现在的她外表只是个十六岁的小姑娘,但刚才那番话中表现出来的职业道德和镇定心态让所有人都自愧不如。
一片摇头,反对就可能演变成自己不得不出来当头儿的情况,他们可不认为自己能比茱莉娅做得更好。
“多谢各位的信任,我不会辜负你们。”茱莉娅低头深深鞠了一躬,头再抬起来时眼神已经变得截然不同,“下面分配任务,护士负责把所有伤员集合起来,能走动的告知情况后让他们自己随队行动,不能走动的全都装上担架准备搬运,搬运工作也由你们来协助担架队共同完成,听清楚没有?”
“清楚了。”女护士们的声音没什么气势,但是很坚决。
“各位医生请现在就到帐篷里甄选出你们认为最重要的药物和医疗器材,大件的一概不要,移动时会发出太大响动的也不要,除此之外粮食、水和武器弹药都由各位携带,有多少拿多少。我知道背东西不是医生的工作,但我们接下来是逃亡不是去郊游,考虑到路上随时可能发生的意外状况补给要充足行李要简练,我只能交给有能力辨别药物的各位。”安排完了护士,茱莉娅又给医生下了任务。
“你放心吧,敢来这里工作的人都不是娇气的学院派,拎行李这点小事我们还做得了。”一名头发花白的老医生代表所有人发了言。
“很好,都去做事吧,时间紧迫我们必须赶在天黑下来之前出森林,不然恐怕就出不去了。”茱莉娅一挥手,各自都明确了任务的医生和护士开始散去执行自己的职责。
“那么,接下来我的任务是……”给所有人分派过任务的茱莉娅回过头,视线投向了宪兵队那边的帐篷。
宪兵队那边不会打着丢下医院自己逃跑的算盘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