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夏日的炎热总是那样的难熬,在北回归线以南的地带更是如此。才刚入五月,温度便早已攀上了三十五度的高峰,不到六点天空就已几乎全亮,由于过度的炎热,虽然还有足以让我睡个回笼觉的时间,但我却早已睡意全无。
“垃圾学校,收了我们上万的学费都拿来干啥了,连空调都不舍得开吗。”
我嘟囔着,脱掉了被汗浸湿的背心,随手把它丢进了我的脸盆里,努力想让赤裸的上身与在晚上十二点就被无情终止供应的冷气亲密多接触一会儿,却发现只是徒劳,即将澎涌而出的汗水反而因为这微不足道的冷气被堵在了汗孔与皮肤的交界处,这些磨人的小妖精在我的汗管里摩肩接踵,相互推搡,一种名叫“痒”的人类大敌爬上了我的皮肤,开始肆无忌惮的手舞足蹈。我咧了咧嘴,光着脚下了床。小心的打开阳台门,努力让生锈的铁门发出的惨叫声显得不那么凄厉,确认没有吵醒另外七个舍友后,再以同样的流程把阳台门关上。
当阳台门彻底把我与室内残留的一点冷气完全隔绝后,带着燥热气息的夏天在第一刻就发现了我,张牙舞爪的向我扑来。我张开双手,让他得以将我全身上下的每一寸肌肤侵蚀,那些被卡在管道里的小妖精们如获大赦,欢呼雀跃着从唯一的出口跳出,顺着我的皮肤流下,顺带击溃了那些手舞足蹈的小恶魔。终于摆脱他们的我松了一口气,拿起毛巾和牙杯走进了浴室。
“这鬼天气,真是热的蝉都不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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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初中之后,我很快就养成了早起的习惯。如果和其他七个一起起床,在刷牙的时候他们就会很有默契的轮流把厕所和刷牙水池填满,在最后一个人刷完之前,我是没有机会接到一杯可以用来洗漱的水或者找到一片可以让我洗漱的地方的。
当成为被所有人孤立的对象之后,你就要习惯过一个人的生活。要有自己单独买的衣叉,找到自己专属的洗漱时间,接受一块自己专门晒衣服的地方——无论是否一年四季晒不到太阳,以及……尽一切可能远离你能远离的人。
把装满的冷水的红色水桶举过头顶,倒下,让冰冷的自来水带走隐藏在头发底部的汗水。一阵热流从我头顶出发,流过满脸的赘肉,滑过高高耸起的像是八月怀胎的肚子,最后从脚底脱出,再辗转流入下水道或者蹲式厕所的出水口中。
不知道是因为汗水,还是因为体表高温而导致的冷水变热的现象很快便褪去,冷的有些刺骨的自来水冲洗肌肤的感觉让人有些欲罢不能。狠狠的打了个寒颤,确认全身上下的皮肤上不再有因为汗水而导致的粘稠的感觉后,我用毛巾擦干了身上的水,走出了浴室。
一边刷着牙,我一边看向阳台外。每天早上起床铃声响起前的二十分钟是我一天里最喜欢的时间。只有在这种时候我才会觉得住在宿舍楼最顶层是一件不错的事情,早上负责检查学生穿着的老师正慌慌忙忙的赶向自己的执勤位置;年龄将近六十的保安大叔享受着老旧的风扇,用帽子盖住脸,把脚翘在那张不知何时就会倒塌的陈旧木桌上睡着了;几位教师的老年家属开始在操场上活动起来,或是遛着狗,或是开始打起了太极拳。
每每想到他们所有人都日复一日重复着同样枯燥,无趣的生活,我就会开始思考生活的本质是什么。
他们或许从来没想过自己活着是为了什么,那他们活着的意义就是为了活着吗?或者有些人是由于婚姻,为了养家糊口而不得不委婉求全,那婚姻的意义就是为了束缚吗?那又为何人们把婚姻这种给自己套上枷锁的事情当做人生的头号大事?也许有些人是真的安于平淡,但当每个人都是重复做着没有意义工作的时候,是什么让他们做出了这样的选择,这样的牺牲的呢?
目前的我还无法理解这种选择,所以我觉得观察他们是一种不错的方式。既然无法交流,那和某大老师一样养成观察人类的兴趣与习惯或许也不错。
我登上我的专属席位,将视野扫向整个校园,除了大雾将校外的风景完全遮蔽,校内的景色熟悉依旧,然而今天和以往有些不同。执勤点的标语与签到牌还在,却没有看见执勤的老师;站岗亭里老旧的木桌和椅子依旧,年迈的保安却不见踪影;操场上红色的塑胶跑道与前几天刚被修剪过的平整的真草足球场地寂然不动,却少了年迈的老人家打太极拳的身影。而且,连以往熟悉的蝉鸣声与风声都消失的无影无踪。
只剩下寂静,学校被诡异的氛围萦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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胖子呆呆的愣坐在原地,直到由于窒息感导致的眼前发黑才想起了呼吸这件事,全身上下难以言喻的眩晕感与反胃感让他趴在地上吐了出来,但吐出来的只有带着怪异味道的酸液,那几乎要将他撑爆的诡异物体似乎是真的消失了,仿佛之前发生的都只是一场突如其来的噩梦——但他知道不是。
那恶心,恐怖的触感还停留在他身体的每一个角落,那些符文与画面深深的刻印在了他的脑海之中,每当他想去回想或者描述那些画面的时候,就会感觉自己的记忆被打上了一层迷雾,无论怎么努力都无法更进一步。
胖子试着强行去接触那些镌刻在他大脑里的东西,将所有注意力集中在那层迷雾上试着突破它。下一刻,仿佛一记重拳击打在了他的头上,他的意识仿佛遭到了一次震爆,他直接失去了知觉……
他到最后还不明白自己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但在失去意识前他终于接触到了那些画面的一星半点,虽然能理解的部分也只是零星片段的水平,但那些片段给他带来的恐怖与绝望的体验仍然让他明白了,一些诡谲的事情已经在他们的学校里悄无声息的弥漫开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