达尔文的进化论曾指出,物竞天择,适者生存,在大自然的优胜劣汰中,每种动物都或多或少的不断改变着自己的形状,通过淘汰不适应环境的部分群体,保留优良性状,从而完成进化。
为了不让自己在被大自然淘汰,有的动物选择伸长了脖子,吃得到别的动物所不可及的的高树上的叶子;有的动物选择磨砺爪牙,去猎杀别的弱小的动物,以更直接的方式获取蛋白质。
然而在这优胜劣汰之中,一种奇特的生物却没有选择改变自己,而是抱紧成团,以族群的方式繁衍生息,通过合作摘取高处原本摘取不到的果实,通过合作猎杀实力本远比自己强大的生物,最后走向了食物链的顶端。
没错,人类,是群居动物,从古至今一直都是。个体的不足由群体的力量弥补,哪怕是弱小,有缺陷的个体也有生存下去的机会,等待能让自己发光发热时刻的到来。比起纯粹以森林法则保留优秀性状以进化的其他物种,多样性带来的多种可能性则是人类能在与别的物种的斗争中以极高的速度进化并将他们全数击败的根本原因。
然而,随着社会的发展,人类开始逐步以更大的群落聚集,数量上的增长带来的是群体内的二次群体分化,物以类聚人以群分,白天男人结伴出行狩猎,女人采集水果,裁织衣物,最早的社会系统大概便是如此。
而形成了社会必然就会有等级,女人通过采集水果的方式稳定收获食物,让自己成为社会的顶端,由此人类进入母系社会时代。有社会就有阶层,有阶层就会有压迫,至少至今为止的人类社会都逃不出这个怪圈。封建统治压迫剥削着资产阶级,资产阶级剥削压迫着无产阶级,而到了现代社会,这种剥削情况也无时无刻不在发生。强大的国家压迫弱小国家,让他们遵循他制定的世界游戏规则,如有人想脱离,就以战争的形式加以“制裁”。而在我们的学校里……
突然,他的手从我头上猛地移开,原本相互僵持的力度变得只剩下我一方在使力,我顿时失去了中心,摔倒在地,而他却没有再看我一眼,而是跑上讲台,本来全班的眼光都落在我们两个身上,此刻更是集中到他一个人的身上。
“大家来听听胖子的读后感哈。达尔文的进化论……”像是很满足于这种被人关注的情况,他用一种抑扬顿挫滑稽的语态,夸张的动作与表情开始向全班人演绎我的“作品”,我听见有人哄笑了起来,或许这对他们来说是一种别样的幽默,他们看向他的眼睛里充满笑意,但再看向我,剩下的只有嫌弃与鄙夷。
身为班级阶层的最低级,我的作用大概就是为那些高阶层的人提供笑料,或者让他们展现自己的幽默与风趣,以吸引更多的雌性和追随者。有阶层就有压迫,为了自身的利益与形象,又有谁会在乎一个小小的,被全班人鄙弃无视的,没有朋友的胖子的想法呢?我感受到的屈辱,感受到的愤怒与苦涩,对他们来说都是无关紧要。或许在他们看来,我这种人,能满足他们那些青春期无聊虚伪的自我表现欲就应该感到坟头冒青烟了。
但是我不敢。我甚至连揍他一顿的勇气都没有。我所在的学校是市里有名的私立初中,以管理的严格与中考优异的成绩闻名市内,如果我主动动手打人,最好的结果也就是父母被叫来学校。而他们为了我能上这所学校,有一个好的平台已经付出了太多心血,我实在不想再劳烦他们,更不想让他们对我失望。
所以,我只能忍,无论如何,在现有制度与环境的管控下,我只能忍。
在班里此起彼伏的哄笑声中,我,如同一只小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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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这里,我看向胖子,此时的他满脸通红,浑身上下的赘肉的颤抖了起来,由于天气炎热导致的满头汗珠流经刘海的发尖,再被甩到桌上的课本上,留下点点黑印。想必是已经羞愤难耐了。我又转过头看向讲台上,此时平时和任文武玩的好的几个朋友已经走上了讲台和他打闹了起来,而他们打闹争抢的对象就是从胖子那里抢来的那篇读后感。此时那篇读后感早已被蹂躏的满是褶皱,不成样子了,但很显然他们并不在乎这一点,只是把这作为一个表演的工具。而周围的人也都带着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态度,看着,笑着,像是看一场滑稽的表演。我倒也考虑过要不要出面制止他们,这种用他人取乐的态度着实令人恶心,但是除了这种时候,平时我和他们的关系也不算差,而且在大多数人都看戏的现在,如果“冒天下之大不韪”出头,被打上无趣的标签倒也罢了。万一被他们视作眼中钉,来个枪打出头鸟,以后的日子可就难过了。
“曹某某貌似最近给人戴绿帽子了。”少女合起正在看的书,轻轻推了推眼镜,一边将垂下的侧发撂倒耳后,一边用一种平淡的语气说出了老师身上不得了的八卦,“所以最近脾气特别差,特别是对女生。而且我记得唐婉你上周才被叫过家长吧。”
“呜……”听到这里,唐婉终于不情不愿的爬了起来,看上去似乎没有再睡下去的意图,只是看向讲台上的眼神变得多了几分怨气与怒意。深知自己表妹有起床气的我此时也只敢干干的笑着不说话,一边伸出手帮她整理因为趴在桌子上睡觉而有些凌乱的头发,一边回头看向留着短发的眼镜少女。
“班长你又看啥书呢?”
“《蝇王》,英国作家威廉•戈尔丁的代表作,拿过诺贝尔文学奖的。有兴趣?”
“是苍蝇的蝇啦。”班长还没说话,一旁的唐婉倒是先看不下去了,黑着脸翻着白眼,狠狠地踩了一脚正满脑子胡思乱想的表哥的脚,这一脚可没脚下留情,疼的我直冒冷汗。
“蝇王讲的是一群六岁至十二岁的儿童在虚拟的第三次世界大战中撤退途中因飞机失事被困在一座荒岛上,起初孩子们身上还带着文明社会的习惯和印痕尚能和睦相处,后来为了争夺权利便开始互相残杀,作者有着多年军旅生活的经验,想借此展现人性的恶。”
“一群小屁孩还能干出这么多事情?这种时候他们不应该是吓得发抖叫妈妈嘛”
“额……你继续。”
“《蝇王》突出的主题就是揭示人性恶,强调人的天性中潜藏着不可克服的恶意识,这种意识会不断膨胀,在缺乏约束的情况下会产生巨大的破坏力。戈尔丁在二战前后有着近十年的教书生涯,这使他有更多的机会接触和了解青少年学生。经过多年的观察和研究,他发现如果不是教师的教育和及时制止,如果没有规章制度的约束,许多孩子就会打架斗殴,就会做出野蛮的举动。由此可以看出,人性中的恶会在这些未成人的孩子们身上自然地流露出来。于是,他便萌发了写一部暴露人类本性的小说。”班长推了推眼镜,脸上露出了莫名的笑容,不知为何看到这笑容我感到背上一阵寒意,“其实,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有一天全世界的大人都消失了,在去掉了法律的条条框框后,只剩下孩子的世界会变成什么样呢?”
她说这段话的时候粉红色的嘴唇微微翁动,媚眼微眯,如同狡诈的狐狸,声音压的很小,带着一种别样的魅惑感,如同恶魔的低语。
我感觉嘴巴有点发干,不由得吞了吞口水。
“这个……不大可能吧。”我干笑着想转移话题,班长有时候会突然进入这种奇怪的状态,而这种时候的班长也是我最不想面对的,感觉一个不小心就会被骗去签订什么奇怪的契约卖掉灵魂。
“本来也没指望你说出什么警世名言,不过现在看来你连想象的能力都没有了吗。”似乎刚刚出现的“狐狸”版班长只是我的错觉,收起书拿出历史课本的她的表情又重归淡漠。而我从窗外也隐隐看到曹某某臭着一张脸拿着课本从办公室走了出来,赶紧转过身,开始在课代表的带读下装作认真的读着课本上的内容,内心却依然想着班长说的那段话:
只是我们都没想到的是,那一天的到来会是这么的快。快到我们的学校几乎在一瞬间就沦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