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空旷场地,只有白石铺成的道路以及尽头的那只孤零零地石座显的亮堂一些。
男孩穿着华袍推开入口的大门,走了进来,冷冷的月光投入冰冷的石路。
他的长袍显出一种深沉的红色,看上去有些年头了,边边角角甚至还有些破损,流动的魔力在边缘不断填补,只是无济于事。这是件奇怪的战袍,看上去仅仅由箍在右肩上的肩甲固定,肩甲上锻造出一圈空除的圆弧,里面密密麻麻刻写着魔法的咒文。
“哈……固有结界。”男孩打量着周围,巨大的穹顶,从中央打开的那个口可以看见上方的星河,但是纵然再美丽,在灿烂的繁星,也无法给这里流入一丝光彩,这仿佛一座陵墓,墓主孤零零坐在白石道路尽头的王位上,仿佛干巴巴地一具枯骨。
他挥挥手,魔术的光芒以他为中心向着周围扩散。
“……”他点点头:“可以,看来你在固有结界的研究方面在我之上。”
他的魔法无法撼动这结界,他很有自信地可以说自己的心绝不输给那个王座上的人,那么只剩下一种可能,对方在结界术上的造诣在自己之上,于是他不在尝试破坏这结界,反而开始打量周围,魔术的光芒再一次扩散起来。
黑暗中藏着什么东西,是人?不是,那是什么什么动物吗?那也不是。
那是被风沙侵蚀的墓碑,广袤地,看不清边缘的墓碑。
如果说这是一座陵墓,那么规格未免太过辉煌,这等陪葬人数,别说一位王了,就是整个世界的王加起来,尾随他们死去的人群也未有此数。
这是人的墓场吗?
这又何止?
那是剑,无数的剑,无数种造型,有名的,无名的,全部,全部留在这里,深深地插入墓地,仿佛把什么要爬出来的东西硬生生地钉死在原地。
“喂!这个结界叫什么名字?”
“若为繁星降临,诸世亦可死去。”从那白石座上传来冰冷的声音。
能看见了,那没有倒在墓里,而是死在王座上的那枯骨。
他披着长袍,覆盖全身,两片金色的肩甲箍住流苏与破烂的披风,肩甲上书写着密密麻麻的咒文,从肩甲边,穿过精致完美的造物,数十条红色的,写着魔法的符咒轻飘飘地垂在两边。
“嗯,好名字,是代价吗?这里的全部?”年轻人点头称赞,接着指指周围继续重新陷入黑暗寂静的墓地,大声问。
“是啊,是代价。”白石座上传来悠远的声音。
“盖亚提供的情报里,你还使用过制定规则的角斗场结界,以及使用植物魔法让自己的英灵座和现世相连的结界是吧?那么不好意思……这个繁星啊死去啊的什么,是你真正的固有结界吗?”男孩笑嘻嘻地发问。
“你怎么认为呢?”白石座上的人影反问。
“我认为——是的。”男孩点点头:“那个Berserker说了,你时时刻刻都被自己的忏悔折磨,你被自己的愧疚一点点吞没,我觉得,你心中的空洞就应该仿佛黑洞那样永远无法填充,也永远无法到达真实的满足,而这周围无法点亮的黑暗就证明了这一点,而这里所有的墓碑……”
“你该不会一一记着这里所有人的名字吧?”
“……嗯。”白石座上传出轻轻的声音。
“哦!真棒!真厉害!”男孩鼓掌。“包括那个Berserker死去的家人你也牢记着他们吗?”
“嗯,是啊,我记着……”白石王座上响起沙沙的声音,那位站了起来。
“要开打了吗?被我激怒打算直接干掉我吗!?来呀,来杀我啊!”男孩挑衅地大吼。
一束光直直地落在那白石的王座上。
“……”男孩的表情僵住了,他看着那王座上的男人。
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孔,如果硬要说出什么不同的话,那边是他的脸比自己要成熟一些,而且那眼神也早已失去了朝气与色彩,只留下被磨平的棱角与深彻的黑暗。
“很高兴见到你,过去的我。”男人轻声说。
“……哈哈……哈哈……”男孩不可置信地笑着。
“放弃吧,你没能救到姐姐,一次也没有。”男人为男孩的期待,男孩的愿望下了死刑。
“——你说什么?”男孩突然咬紧了牙。“你有胆子再说一遍?”
“我说,我,也就是你,没能救到姐姐,一次也没有。”男人沉着地说,他的表情早已死去了,他只是悲哀地看着过去的自己,像是长矛一样锋芒毕露。
“——你——”男孩的火气被点燃了,本来还想激怒他来给自己创造胜机,但是……哈哈,这家伙还真是知道该怎么激怒我自己啊!
“我要打穿你那颗死掉的丑脸!”男孩抬起手:“燃火之指——5!”
“结阵·掠夺。”
冲天的火焰仿佛被一块橡皮擦掉了那般,巨大的空白处现在两人之间。
“——?!”男孩咬牙:“你就这样放弃了吗?!你就这样把姐姐放弃了吗!?”
“……姐姐?放弃……?”男人突然笑笑:“不是我放弃了她,是她放弃了我啊。”
“你再想想,乐园之塔那时,拼命想要迎着魔法抓住那只手的那个男孩,他后来的结局是怎么样的?”男人轻声说。
“我一直在后悔,我那时为什么没有抓住那只手,我的一生都是为了填补那个错误!”男孩大声说,他的声音铿锵有力。
“错了!全错!”男人高声说,他的声音在白石路上回荡:“那个时候!是姐姐推开了我!”
“——?!”男孩的眼角抖了抖。
“姐姐用自己的命换来了我们能够继续走下去,可是我们却一次又一次地想要糟蹋她的努力,还想要把她从幸福的远国拉回这残酷的地狱!我们……”
“一派胡言!姐姐她……姐姐她是爱着我们……不!姐姐是爱着我的!你不是我,我不可能会说这种话!哪怕再过一万年,一百万年,我也不会说这种放弃姐姐的话!你别他妈在我面前扯淡!”男孩怒吼,他咬着牙,眼睛里闪着熊熊的光。
“……真是麻烦啊,没想到过去的我居然姐控到这种地步。”男人摇摇头。
“……还真是让人觉得恶心。”他摇头。
“——你有胆子就再说一遍?”男孩咬着牙。
“没意义了,你来吧,来吧,战斗会在一瞬间结束的,我会跨越你,然后继续走下去,走在这条无边无际赎罪的路上。”男人抽出一柄打刀,朴实无华地一柄刀。
“哼哼哼……你想杀我?你已经放弃了信仰!你已经没了目标!你想杀我?哈哈哈哈!会死在这里的人,是你啊——”男孩一字一顿,他的双手闪烁出魔术的光芒。
他大步向前,转眼之间已到了白石座前,他的拳头上燃起了火焰——
“火龙的——铁拳!”
毫无疑问!这样的拳头是人体不可承受之物!也毫无例外,在男孩的预想之中那般,这拳头轻而易举地贯穿了那男人的身体,冲天的火焰把他身后的白石座化为破碎的石块——
“废物,这就是你的结局!”男孩高声赞颂着自己的胜利。
“希望如此吧。”男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持着一柄枪,枪口直直指向男孩。
“?!”该死?!他……是幻术吗!?
“再见了。”他的枪口爆出了火焰。
“——我即是盾!”他的手中张开了一只方方正正的小盾牌,挡在了那枚圆滑的子弹前!
但是——!
“噗哈……?”剧痛流过了男孩的身体,一种奇异的,从未有过的感觉从他的身体中产生。
“卫宫切嗣的起源弹……真是好东西。”男人点点头:“与他那不同,这是使用我自己的骨血练就的起源弹,就算无法破坏你的魔力源,也可以让你很长一段时间用不了魔法吧,魔力量上的差距被拉平了,那么——”
“喔喔喔~可别这么急。”
清澈的女声响了起来。
“——!?”男人的表情警惕起来,他的目标定格在黑暗中。
那里亮了起来。
绝世的美人坐在墓碑上轻笑。
是——盖亚。
“盖亚——”男孩瘫软着倒在白石座的残骸上,伸出手。
“救救我——”他压抑地吼叫。
“……”男人扭过头,看着这个男孩。
“你真是无可救药……我从未向她求救,难不成你还以为她是你的亲妈吗?”男人叹息。
“你在说什么……盖亚是……最了解我,也是最关心我的人,你别给我在这里……咳啊……”男孩咳出一口血。
“……”男人继续盯死了盖亚。
“喔喔,别这样看着我,我总不能对每一个夏亚都和你一模一样吧?他就是那个最可爱的,最会讨人欢心的那个,所以我也格外喜欢他,像你这样自主独立的夏亚可不常见,你也和其他人截然不同,首先,其他人没有一次摧毁666个世界的能力,从那时起,我看出了你的潜力,就算在同样的夏亚中,你也是最优秀的。”
“你有能力与我和阿赖耶站在一起!”盖亚大声说。
“哈……哈……哈……盖亚……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总之,我很难受……快点救救我……”男孩喘息着。
“烦死了,滚吧。”盖亚皱眉,轻轻一挥手。
那男孩已经不见了,只留下白石座的残根留于原地。
“……真是冷漠啊。”夏亚叹了口气。
“我没兴趣和你还有阿赖耶站在一起,更没兴趣参加你和她的茶会,我只想——”
怎么回事?
这个世界?
这个世界怎么了!?
“你发觉了吗?”盖亚微微笑着。
“接下来,还要拜托你成为引路人了哦~”她轻轻笑着。
结界破碎了。
周围只留下冲天的火焰以及蔓延至视野尽头的废墟。
这一幕,就仿佛第四次圣杯战争的重演。
“这到底……”夏亚自己也充满了不确定,他皱着眉头看着这一切。
“夏亚……先生……”
他扭过头,看着那个红衣的英灵,他浑身是伤。
“Archer?发生什么事了!?”他问。
“不知道……但是,突然之间这个世界就变成了这个样子……间桐家的那个樱,用虚数魔术袭击了Saber,抢夺了士郎的令咒,接着——凛也……”他咳出一口血,伤痕累累,他已经无法继续维持现界了。
“别急,我和你……”夏亚想要签订契约,联通自己和Archer的魔术回路。
“别……不要这样……”Archer打开自己的斗篷,红发的男孩倒了下来:“Caster突然使用了30字节以上的A+级大魔术摧毁了柳洞寺,她和她的御主都已经……冬木森林莫名其妙燃起了冲天的火焰,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圣杯出现了,也就是说,那个Berserker恐怕把自己的御主……”红衣的弓兵吐掉嘴里的血。
“这个世界已经接近崩坏了,而且是一瞬间的事情……能做到这种事情的……在您的结界里,发生什么事情了吗?”弓兵的眼神闪着光。
“盖亚——吗?!让我成为引路人?!是这个意思吗!?”夏亚的表情因愤怒扭曲了。
“在这座城市里有全新的英灵降世了,而且几乎是保持自己原有的实力直接从英灵座出现的,你……您要保护好这小子,如果有谁可以拯救这一切的话……”红衣的男人露出信任的笑容:“那么毫无疑问就是我了吧。”
“我信任他,同样更加信任您……您一定要……”
红衣的弓兵化为一堆破碎的光尘。
夏亚呆呆地看着这一切发生。
周围已不是他熟知的场景了,切嗣消失了,只留下那件他精心制作的礼装摊在原地,红发的男孩浑身是伤。
“……盖亚。”夏亚冷冷地笑了。
“来吧,士郎,我们先去安全的地方。”
他抱起男孩,捡起礼装,向着废墟走去。
艳丽的花朵在火焰中哀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