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痛苦呀!什么时候,我才能够从这过往与如今交织的泥沼中脱身呢?
本来小小的,细细的,仿佛地下的潜流,却又如同是表面上的潺潺流水一般,流淌冲刷于我心表的淡淡伤痛,却在不经意间,已悄悄通入了我内心的深处,并在某个时刻瞬间痛彻我的心扉,让我自觉震惊而难以置信,而却又更加痛苦不堪,难以忍受。
我的头颅依然是直直垂下的,颓唐无力的,毫无一丝生机的,我不明白现在的自己是在想些什么,我的脑海里在放映着何种图像,思绪里在进行着何种思考。
难道,我所想的是近乎疯狂地想要回忆起一点一滴的过去,从而让自己不会那么的痛苦吗?或是想要得到什么能够被拿来苦苦诉说,令人为之同情的理由,从而让自己的心里不那么难过吗?
我觉得都不对,我再一次觉得根本无法去形容,两行,清清淡淡的水之痕,不受控制地划过我的双颊,即使至纯的蓝色本能够完全将其遮蔽,那种忧郁也本能够,掩饰掉所有所有的伤痛。
可是,现在,那一滴一滴的泪滴,却如同强酸一般灼痛着我的皮肤;那种藏于内心之中最纯真的伤感与悲楚,所造就的闪光晶莹,业已挡不住——我也同样,知道自己的身体已经慢慢地开始颤抖,无法遏制。
所以,这样的我才发觉————如今,那种朦朦胧胧,一切也明了了,我不断地向内心的深处进行辨识,不断地进行思考,自己便是不断地在以往的麻木中,继续承受着因为任何人付诸于我的谎言的伤害的人,如今,当伤害变得日益沉重时,我才惘然惊醒:这一切,自己想到的,本是拙劣到令人发笑的谎言啊。
面前的茶水依旧泛着沁人心脾的清香,只是,对于我来说,那闻起来也有些悠远流长,宛若忘却的,所开始牵挂的时光一样,可看而无可触及,无法真正地去寻觅其所在于何方,亦或是还有些什么东西在等着我。
我曾试图几番躲藏,试图将痛苦吞噬而埋于心底,却又在那孰真孰假的迷迷糊糊中选择了面对,逃避的时光,若是加上忘却的年头,那已经是多少年也未知了,而现在的我,只是知道,在如今,也已经没办法再继续隐匿自己的身形了——我的内心,我的思绪,已经完完全全暴露给了,甚至可以说是奉献给了这个世界。
“先生,你还是好好平复一下情绪吧。”
永琳听上去像是关心的语调从旁边传来,但我从中听出的言语却让我更加难受,眼眶也由此变得酸痛无比,痛到几乎是要随即就会被撕裂般——我的双眼随即一睁一闭,变得毫无规律可言,因此,我那颗生蔓乱麻之心也已在此展露无遗。
少时,我才开始选择缓缓抬起我的头,想要看着面前的永琳,但是,我没有立刻就直接望着她,只是先看着她的身形,可是,那一刻却又惊觉自己的身体连大气也不敢出,而接下来也无论如何却总是鼓不起勇气,再向上望去了,我期待着,也惧怕着,我看到的,将会是怎样的眼神;我迎来的,会是每一个人怎样的举动。
我私下戥量了许多事物,仔细地权衡了利弊,但就是打不定主意,无法抉择,我感觉自己正在走向一个虚无缥缈的未来,虽然看上去是明朗,但却又处处布满着感情的烟云,和未知的陷阱。
她并不如我所想的那般急切,直到现在仍没有任何的举动,也没有一点是否是真的应该有的,重逢之后的喜悦和欢愉,当然,我并不是想不到,或许在那后面,还有更多现在的我不清楚的事情,导致于那种难以言状的情绪,如同细菌般,滋生在哪怕是已经忘掉许多回忆的,心灵贫瘠的疆域。
她仿佛是还在试图确认着些什么,而不敢贸然说出我的名字,我曾经的事迹,我曾经的经历,亦或是什么看起来有丝毫亲近,全然不同于陌生人或是一般朋友的语言。
但是此时此刻陷入无尽悲伤的我,已经全然想不到,她还能再怀疑着我的什么事物了,我不知在何时,或是如今,或是遥远的过去,已经失去一切的一切,我也在那时,可能此时此刻也是,不再奢望得到什么存在,我已是孑然一身,如雨中浮萍。
现在,如今,正是光,是希望,满溢充盈于每一个角落的璀璨之日,我所见的所有的颜色早已归为一线,纵横搭接在这片疆土的风景上,在视线无法所及的远方;忽近忽远的竹叶窸窣之声,迎接着近处的烛焰的嗤嗤声,那一簇簇温润的火焰,或悬于门廊,或立于桌台,跳动的身姿是在交接着的,那,就算在此时也令人觉得不嫌多余,能够稍稍给我的心带来些许温暖。
我明显看到面前的永琳已经朝一侧离开,本来紧闭的门窗也在下一刻,被她通通打开,就在那一刻,外面不断停驻,互相推搡的,更加耀眼而竟显拥挤的光芒,便立即衔着古朴的窗框、门楣,争先恐后地冲了进来,使整个房间瞬时亮如白昼,那是一种没有一丝毫的阻挡,仿佛直接暴露于骄阳之下般的明亮耀眼,直接死死地钉在了我的眼睛里,久久无法弥散。
她这是在做些什么呢?
我眯了眯眼睛,而后依旧张开,略微动了动自己的身子,撇下了刚刚一段的思维,转而再去思考她现在的做法,可是,我仍然没有理解:明明她一开始就是有私事要找我,可现在,却又摆着大开门面的样子……这是为何?这是为何?
正因为如此,我才鬼使神差般地把自己的头给抬了起来,一脸疑惑和迷惘地看着背对着我的永琳的身影,此时,我才渐渐开始明朗地观察到自己周围的环境,是如此突兀地显示着无可比拟的陌生,和一种忽然显现在自己心中的,快要凋零而清晰的孤寂。
“你这是做什么?”
我终于开口问道,但语气还是不可避免显得十分紧张,自己的手脚也不知所措,只能以极小的动作在周围胡乱扑腾,当然,估计永琳现在还看不见。
“我要开始开门营业了啊,到这个时候,应该很快就有人到这里来购置药品了……先生?难道你不是为了此事而来的吗?”
永琳的头转了过来,然后对着我说着,来回答我的问题。
她的瞳孔周围,浅浅地,淡淡地,泛着一种薄纱般的清澈和透明,那绝对不像是水,绝对无可流动,不能去向任何地方,固定于原处,但却又如同水一般明朗通透而波光粼粼;而在那中心聚集着的深黑与浅灰之色,宛如,那双眼中的欲深之地。
我所能看到的,是一片记忆和思绪构成的混沌,如同广袤而深不见底的海洋,深沉得快要让人每一个人窒息而发疯,可神志一旦为此恍惚迷离,就会恍若瞬间经历一次回环,当再次回到,察觉她那美丽的外表时,你却又会惊讶地发现,自己内心许多的悲伤和苦痛,却在那之间,被不经意地平复甚至是治愈了。
我自己便是如此,我如同被束缚着的猛兽般的,本是躁动不已的心,也慢慢地趋于平息和安稳,正因为这样,我才能更加仔细地端详面前的人,去一点一滴地思考。
她同样也无言地看着我,我注意到了,她在查看着我的目光变化……啊,虽然有点慌张,但察觉到她的确是并无任何的恶意,我也便不去在意,只是慢慢地继续平复自己的情绪。
“永琳!还没好吗!?很慢诶!”
辉夜的埋怨声,从被光芒填充的窗外传来,应该是她看见了这里已经门户大开,却迟迟不见我出来,按照刚刚永琳说的话,根据情理解释,也肯定会觉得奇怪,所以要询问永琳也不是什么难以理解的事了。
……是吗?我总觉得没那么简单。
我依然目不转睛地看着永琳,但,我这一次想要向她寻求一点答案,希望她能给我一个答复。
“好了,公主大人你可以进来了。”她答复着辉夜的问话,然后向我露出了一个温和的微笑,便走向关闭的廊门,将其缓缓拉开,顿时,那一点点隐藏于书房角落的黑暗,也通通被光芒照亮了,辉夜的身影顿时出现在门外。
她那乌黑的眼珠便立刻转了过来,看了我一会儿,然后再向永琳以示意,看样子是要把我带出去了,我又不自觉地开始紧张起来。
这如波浪一般的起伏,让我的精神有些疲惫,好在光明能够使我短暂的保持清醒。
我没有再看永琳一眼,我只是明白她,肯定是同意了,所以,辉夜也便朝我缓步走来,既不显得急切,却也不显得悠闲,总觉得是从我身上寻找着什么。
再一联想到现在自己的状况,却又觉得那有一股并不存在的冷风,须臾之间拂过脸颊,让浑身都酥麻了一阵。
“走吧,我带你到永远亭周围走走。”
辉夜也像永琳一样,对我露出十分美丽的笑容,也同时向我好意地伸出了她的手,可是我却不懂该怎么做,却又不能不同意,这是潜在的意识驱使着我。
“好……”
出于无奈,我只能匆匆忙忙地,自己先跑到门外,至于说握手什么的,我在那之后,却惊奇地发现我竟还没有做这件事的那个胆量。
辉夜她没有立刻跟随着我从书房里出来,似乎是在那里跟永琳窃窃私语了一阵,我觉得心中的那种胡来的恐惧更甚了,但是,一点退意也没有萌生,心里依旧是冰冰凉凉,无家可依。
“你是怎么了?”我觉得自己的肩膀被人拍了一下,我便定睛看去。
虽然本来也没有想说她慢的意思,但她也是很准时般吗,先了我的思绪一步,出现在我的面前。
“没……没有,我只是在想一些东西。”
我晦气,失落地摇了摇头,可下一刻,我看见她依旧伸出了她自己的手,因此,我的脸色又慢慢地浮现出内心的,始终抹之不去的慌乱。
她似乎是感到失望,叹了口气,便没有继续再强迫我的意思,只是抓住我的手腕,带我绕着这个亭子转了一圈。
似乎一切都是那么的平常如以往:如我初到此地,与内心的惆怅为伴时;如我认识慧音,妹红般,素不相识,却又仿佛重逢,所以,在这时,我与她们的交往如同平常一般,一点多余的,是否存在也未知的,真实的故人之情也全然没有,那种淡如水的互相感情波动,真让我不止一次开始怀疑——到底,是不是有谁欺骗了我,或是我自己一直还在欺骗着自己。
我完全不懂,如果我真是她们所要找的人的话,那么为什么要这样对我,又为什么要作出这样令人难解的姿态,我有些气恼,但一想到自己已经失去了大部分的记忆,便有点自私地将这一切的原因都归咎到,那份失去的记忆给我带来的睿智和感情里。
当然,我的小情绪,或许没有人能够明白,清楚,甚至是理解。
我又忽然感觉到,辉夜抓着我手腕的力度,似乎随着时间变得忽大忽小,仿佛是她的手在颤抖似的,我不禁侧眼瞥向她,却发现她却开始自顾自地低着头,任由如同黑墨般的美丽秀发遮蔽自己的脸颊,变得缄默不语了起来。
是察觉了我的疑问?察觉了我的举动?一切也继续照常进行着。
身旁的竹子显得苍劲有力,直直地,齐密地,伸上天空去,去与白云为伴,于是,纯蓝色便和我眼中的世界融为一体。
“辉夜小姐?……”
“有什么事吗?先生?”
我忽然察觉到了什么,仿佛一道惊雷照亮,并炸响了黑暗下的沉寂。
她们到现在都没有询问我的名字,而我也差点忘记了,既然按理来说她们本认得以前的我,认识以前的我,可是又不愿确认现在的我?可是……如果是因为这个……才能够成为不愿意确认我的身份的理由的话?那么,那后面,又应该是作为什么呢?隐藏着什么样的情绪呢?
“师匠大人!我回来了!”
听着那一声欢快的高呼,我的心中非但没有扬起一丝火热和愉快,却仿佛是在此时此刻如坠冰窖一般,整个人变得麻木而难以动弹了起来,僵硬的我感觉到……
铃仙,回来了,而对于她们而言的那个“我”,或许也要就这样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