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边破开一丝未经察觉的裂缝时,本来那一片平铺的雪白和浑浊,和那清冷中裹挟着朝露气息的微风,也渐渐的散去,缓缓升起的雾霭,开始流淌在青色的山峦间,云雾缭绕,烟云缥缈,仿佛能够在那朦朦胧胧之中瞧见更远的世界一般。
须臾之间,那是梦想的晨曦,是记忆的微光,一支明耀之笔顷刻点点落在你的心上,从那天空的裂缝处透出了浅浅的蓝色,从纯白渐渐归为明蓝。
自己的身旁,是这片竹林带给我的空寂,以及,我心中的那一种奇妙的情绪,它们互相包围着我,缠绕着我,让我在这静谧之中,神志有些恍惚不定。
所以呢,然后呢?现在的自己,就这么一点也没有顾忌地跟了进来?自己,就不觉得有些奇怪吗?
更何况,这里所居住的人跟我是有一定联系的,再这样去想想,那种深藏在每个人心里的,不明的意图,此时此刻,在我的脑袋里变得更加沉重了。
“这位先生?你的眼睛好像有点怪怪的哦。”忽然,走在面前的少女转过头来。
嗯?她根本都没有在看我,怎么知道我心理已经出现了变化?
倒不是我一直在为她说出的话感到惊奇,而是在那之后加上了自己的,自认为进一步的思考,而更加惊讶于她完全未知的想法罢了。
面目清秀的她,用那种看起来根本没有任何邪意的目光端详着我的脸庞,这让我有点惭愧,但是也同时让我的脸上有点火辣辣的。
我不禁有点不自在地捂住了自己的脸颊,脚下的步伐也出人意料的变得慢了下来。
“啊——我不是那个意思,你不要误会,我对你真的没有恶意。”那位少女倒是如我所想,真的察觉到了我心里在思考着什么,俏丽的脸上,微微露出了甜美的笑容。
虽然,看起来场景一如我所想的十分和谐,但在这时,我很明显地认识到,她分明就是开始对我感兴趣了……这语气听着有点问题,希望是个美丽的错觉。
“我们到了。”她见我一直不说话,也不回应她,也仿佛就是默默收敛了自己的活泼和惬意一般,用手指着面前的一座巨大的古式宅院,朝着我说道。
这座宅院,本就是坐落在幽静竹林的深处的,所以,在这苍苍之中,有一种应该具有的隔离尘世感,但是,也有出乎人意料的一种难言的气派感和庄严感,向外来者表示自己的热烈欢迎一般,但却又在话语举动的深处,阻遏着来人内心的一举一动。
“真是个好地方啊。”
我也不知道该去说些什么,只好先凑合一下,迎合迎合气氛了,因为现在的我,还依旧自认为暂时还没有东西,能够拉开我早已上锁多年的话匣子。
“嗯嗯,是个好地方呢,我居住在这里很久了。”
她也没有揭开我的短处,只是用双手叉着自己的腰,抬起头,看着那如展翅欲飞般神采奕奕的屋脊与飞檐。
我暂时算是松了口气,一切对于我而言,看起来还没有那么糟糕。
可是就在下一刻,她又忽然转了过来,那忽然随着气旋扬起的黑色长发让我为之一怔,可待自己缓过劲来以后,我却又发现她,已经不知什么时候靠到了我的身边,用身体贴着我的一侧,让我感觉更加的不自在了……可是……可是……我又感觉……在哪里感受到过,可是却又想不起来……对啊,她也是我的故友,可是我……
“???”
然而我,明面上的确是十分的想表示疑惑不解的。
“话说……你跟那个火鸡是什么关系?朋友吗?……嗯,不对,我可不记得那家伙会轻易送一个素未谋面的人来啊,我虽然和那家伙算不上什么朋友,但至少见那家伙带人过来也很多次了……”
她的语气忽然开始变得有些玩昧了起来,然后用一种“我想挖点新闻”的眼神看着我,看得我背上都有些发毛。
“我倒是不觉得……自己,在哪里见过你?……奇怪……”
她本来是想接着上面的话,继续往下说的,可是说着说着,她本来的语气竟然开始变化了……她依然看着我的面庞,但是,这次,我已经不会觉得芒刺在背,可是我的心,却在被深深地刺痛和折磨着,少女本来那种寻求的目光,也在顷刻间变化了所有的感情,仿佛是颓然堕落般,突兀的变化,让我的精神层面受到了很大的冲击。
按理来说,这个时候,我应该立刻表示我们没有见过,以缓和这种看起来有些淡淡悲伤和忧虑的气氛,可是,此时此刻,我却又开始犹豫了。
这的的确确是我的故人,即使现在的我失去了记忆,我……不是也应该认一认,去试一试吗?按照铃仙她本人说的话,那些人,就包括现在眼前这个少女,好像是一直都在寻找着我的存在,等待着我的到来。
我的名字,是神川星羽啊。
因此。这样的我便犹豫的很,心中也开始因为全新的苦恼而开始堵塞起来,顿时,熙熙攘攘的黑影在我的脑海中闪过,我另一片来自于心灵的图画,陷入了无尽的漆黑。
但是,如果我没有回答,我同样……不,不是会显得更奇怪吗?……我,应该怎么做?我又应该怎么在这之后去面对她们?
种种作答之后的可能性,在我的思绪里浮现,如同沉鳞竞跃一般汹涌而密集,迅速地淤堵我本来还算清明的思绪,让我的脑袋又开始疼了起来。
“辉夜公主?来客人了吗?”
忽然,一个声音从她身后的庭院里传来,那声音听起来也是莫名的熟悉,但是很可惜,依然是一点记忆也没有,仍然是一片虚无,让我更加为之痛苦和迷惘的虚无。
辉夜……公主……原来就是她啊……铃仙口中的那个公主,此刻应该就在我面前了。
而这个似乎是名为辉夜的公主,在听到那个声音之后,本来一直注视着我,让我感觉很不好的目光也立刻收了回去。
“永琳!这里有客人啊!快请他进去吧!”
不知道是不是她本人暂时放下了这份忧虑,语气竟然也和之前一样,是那么的活泼和纯真,也在我耳中变得十分嘹亮。
话音刚落,从远远地,也可能是不远处,那个已经被后面竹叶覆盖而成的绿色,填充的拐角处,传来了低沉的脚步声,霎时,便走出来一位高贵的身影,并就在下一刻瞬间映入了我的眼帘。
虽然也同样给了我许多难以抑制的惊艳,但是如果和一开始见到面前这个少女来对比的话,那可就谓少之又少了。
她身着红与蓝相间的衣饰,仿佛这两面所代表的思绪都能够在她身上体现,这是一种隐藏在,她如同月光般洁白而充满光芒的秀发中的丝丝愁绪,和她那温和尔雅的深邃目光中,的久久凝望,星阵的点缀使得她更像是来自天外,而完全不与此世接轨并列,永远在袭人全身的气质中位于上乘。
她的身后还背着一把看起来十分朴素的雕弓,但是,我却感觉到她有着深厚的实力作底,哪怕是在刻意收敛的情况下,也使得她看起来更加令人难以接近。
永琳?这个名字......还是什么也想不起来啊。
“这位是?…….???”
她的目光,在缓缓地扫过了面前的辉夜之后,便即刻转移到了我的身上,而就在她目光移至我身上的瞬间,我整个人顿时觉得一冷,而接着,当我与其无言对视时,那种阴冷和慌张就更甚,不断冲击着我平静的姿态和举动。
“那就请他进来吧。”
似乎是不太欢迎……我这种男性的样子?应该是我的主观臆断,在没有得到事实前,我不可擅自作下结论。
我踏上了木质的走廊,隔着弥漫着清香的秀木,我仿佛是站在了世界的窗口般,一瞬而至的梦幻如同让我沉湎于梦乡,心中也顿时充满着温柔,悲伤的思绪,我看到的,是一个万物能够为之和谐生存的世界,那远方,仿佛是一片理想之地,我能从那竹叶的间隙中,看到遥远而被阻挡的蓝天。
这如今小小的天幕,如同是将我包围,给我以一种心灵的束缚,条条白云慵懒地流转在虚幻的光晕之下,七色的可见光因为水的存在而变得若隐若现,厚重的气雾从地面上清澈的河流缓缓升起,扬起一片珠帘宝石般制成的门墙。
这隐藏于世界背后的一份来之不易的宁静,却让我心中的伤痛,和温柔,聚合而成了更加难以抑制的愁苦和思虑。
我跟随面前的永琳,而辉夜走在我的后面,没有一丝声音,不知是在想着些什么,待到进入了这座庭院的内部,似乎是一座书房吧,这充斥着淡淡书香的内部居所,立刻就吸引了我的注意力,可是我并没有心情去观察四周。
倒是没那么紧张了,但心情丝毫没有能够平静的趋势。
“那个,先生你就坐这里吧,突然到访实在是没有空闲来做些摆设,还请多多包涵了,不要记在心上。”
永琳这样对我说道,也正是因为这一番话,我对她的畏惧也才稍稍减弱,我点了点头,按照着她的指示,我稍微理了理身上的白色风衣,然后坐了下来,借着准备的时间,想要观望四周来减轻自己的心理负担。
“还有,辉夜你暂时出去一下,我有事要和这位先生说。”
额?听着她忽然说这样的话,我自己忽然觉得心头一紧,目光也开始变得不安而焦躁了起来,看来是没有办法在这个时候平复情绪了。
“好可疑,难道我有什么事还不能听的嘛?永琳坏蛋!”
辉夜的语气也变得有些焦躁,但是更多却是不解,除此之外我仿佛还是听出了什么,但现在内心太过躁动的我无法沉下心来去辨认了。
我的双手已经不知何时握成了拳头,并就势死死地靠在自己大腿上,竭尽全力让自己停止轻微的颤抖,还不断地作着深呼吸。
我知道这样实在是太过可疑了,但我别无选择…….
“公主大人,请在别……请在这位先生面前保持一下该有的礼仪。”
永琳明显是改口了,仿佛她也变得紧张,谁也都变得很紧张,哪怕是方才才算是许久的第一次见面,所以,这让我感觉更加不妙……
“好吧……不过一定要告诉我你跟他说了些什么哦,不然我就说你————”辉夜仿佛还是不明白,虽然明显已经选择离开这里,但还是要发出这种在我看来意味不明,而且有些令我啼笑皆非的“威胁”?这什么意思啊?
“请您停下!”
“好吧好吧……真扫兴。”
辉夜的抱怨声便在我的耳际里慢慢的消失了,仿佛在那之后就只剩下我一人,以及永琳冲泡茶水的声音……萦绕在,这在如今看起来颇有些令人压抑的书房里。
“我希望你平复一下情绪,来,这是你的茶。”永琳在辉夜走后,也才对我露出了那种对我来说最为渴望,但是却也是最为惧怕的微笑……那带着一种对我来说已经完全成为梦想,也完全成为梦魇的情绪的,那种微笑。
可那又是什么?我又为何在如今,慢慢认清了自己后,却依旧如此惧怕……?
听着她这样的语气,看着她这般的笑容,还有她这类的话语,我觉得自己想要偷偷的窃笑,但却又想偷偷的流泪,甚至是走到没有人的地方,大声发泄一场……仿佛闪过了不同的场景,在那过去一如既往的虚无中。
“好烫……”
这也导致我对于处理事物的细节能力也全然暂时丧失。
这样只会让我显得更加紧张,如果是这样,那么她们就更会怀疑的存在,可是如果我承认了这样的事实,那么,这个失去记忆,失去情感,失去一切的我,又能够在全然被知情,全然被误解之后,也还能得到,并继承那份延续多久也未知的情感,接着活下去吗?
我不断躲藏,隐匿在世间一隅的时光,业已不知多长了,哪怕只是记忆里屈指可数的寥寥八年,但在如今的我看来,却因为那种放不下的,无法辨认的情感而变得,无比无比的漫长,漫长到令人想要抓狂。
我有些支撑不住,只能将拿在手中的茶水放回了桌面上,随即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不知道接下来应该做出什么样的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