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试试触碰那些石屋的门扉,然后在心中选择你最满意的那个。”
那缥缈的声音犹如自风中传来的钟声,沉厚而威严,潺潺的流过了托特瓦的心底,他不禁严肃的点了点头,将自己的目光投落到了广场中的那些石屋之上。那些石屋们自中心的灰焰周围一层一层的向外辐射,层层叠叠,鳞次栉比的排列在这座巨大的广场上,如同一环环深灰色的年轮,给人以一种异乎寻常的整齐美感。但它们又并不齐整,尽管自宏观来看,这些房屋在这里组成了一个巨大的整齐阵列,但若是将目光放到面前的尺度,仔细观察那些建筑本身,那么你就会发现它们每一个都有所不同。
尽管在宏观中明明还看起来似乎如此相似,但摆在你面前的时候,那些不同却又会变得如此明显,这种不同放在宏观的尺度也应该能明显地分辨出来——本应如此。
它们或大或小,或圆或扁,或整齐或扭曲,每一个都如此不同,而若再进一步去观察它们的时候,却又会感到它们竟是如此的统一,似乎这些外在的差别从来就没有存在过。
相同而又不同,对立而又统一。
这,就是万有之城中属于那些外来者们的居室,也是他们休息和锻炼的地方。
“这……陛下,这些房屋太多了,我该选择哪个?”托特瓦看着这些密密层层,几乎占满了这片宏伟广场的房屋们,不由尴尬的挠了挠头。尽管他觉得距离中心最近的应该才是最好的,不过总还是要考虑身边那位陛下的看法才好。
“呵,不要被表面的距离迷惑了你的眼睛,距离,在这个世界中没有任何意义。你伸出手,呼唤最适合你的门就好。”那个声音说的东西让他稍稍有些发懵,不过托特瓦还是依照他说的去试了试。他闭上眼睛,在心底呼唤属于自己的那扇门。
忽然间,一阵明亮的白光绽放在他原本漆黑一片的视野之中,一座门,一座高大而宽广的光辉之门,就这么出现在了他的面前。托特瓦定了定心中的惊讶,轻轻地向它伸出了手,尽管他的眼睛依旧紧闭着,但无论是他自己的手掌,又或是那扇闪烁着柔光的门扉,在他的感知中都如此的清晰而鲜明。再然后,那只手落到了那扇大门之上,在流过心头的一声“吱悠”之中,恍然间,周围的一切都变得不同了。
等到再次睁开眼睛,映入到眼帘中的是一座宽阔的广场,尽管没有之前外面那座那般无穷无尽,但却也开阔的难以形容。它……简直,简直比一整座提雅恩王宫还要大得多,和外面那些低矮的房屋们比起来,这座广场简直就是大气的难以形容,真是难以置信它是怎么塞到那些小房子里面的。
在那座旷阔的广场旁边,也有一丛灰焰燃烧在那里。仅有一人多高的它,和外面的那根通天贯地的火柱相比简直小的可怜,但它的存在感却如此的惊人,哪怕和这座巨大的广场相比也是毫不逊色。而在它旁边的那些他认识或不认识的设施们,尽管占了一片更大的面积,却被它们旁边的那丛火焰完全彻底压倒了存在感,若不是托特瓦仔细的扫视了一下,怕不是会被他彻底的忽略过去。
“至于那座广场,不觉得它是一座不错的演武场么?你可以在那里花费一点费用来设定一些曾见过的敌人,去试着去打败这些对手吧,技艺的进步,才是我设置这个世界的根本。”那个声音说到这里,突然间又顿了顿。“而勇于挑战超于己身者,并得到胜利的人,我也不吝于给于他们一点奖赏。”
“是的,陛下。”托特瓦恭敬地点了点头。
“呵,很好,你来的倒正是时候,就让我带你去看一下,我所构造的第一个试炼世界吧。”话音方落,身旁的景色突然间再次一变,等托特瓦回过神来,却发现他们早已重新回到了那座广场的正中心,一道直冲天空的巨大火柱重新映入了他的眼帘,或者说……近在咫尺。
“那么,触摸它吧,我的部下。”
已经开始熟悉它的托特瓦这次不再畏惧,直接向那道火墙伸出了手。他的右手浸入了灰色的火焰之间,感受着那些黏滑的“火”在他的指间不停地游走着,它们“轰”的一声爆燃了开来,一下子就涌进了他的身体之中!
而后,托特瓦的意识被这突然间的变化冲击的一片空白,等他再次睁开眼时,眸光中中所倒映的,却已不再是之前那个满是灰暗的万有之城,而是……
一片新的天地。
有着蓝天,白云,绿色的草地,玉带般的河流,以及远方那些连绵不断的山峦的,美丽而崭新的土地。
“这个世界发育得还不完善,所以碰到什么奇怪的东西不要太在意,现在的它,仅仅是一个用来试炼的世界,或者说大型的竞技场罢了。”
“不过进度还会快,没算错的话,一年之后,这个竞技场所依附的根世界就会真正成为一个完整的星球……按你能听得懂的话来说,说是世界也无妨。”
“呵……我们先到这里的初始据点吧。”
“首先,选择你喜欢的那个村子。”
“嗯?呵呵呵呵,很好,很好,你的选择让我很高兴。”一个异常愉悦的声音传入了托特瓦的耳朵。“既然这样,我会追加给你一点特别的奖励。”
“不过首先,让我们先去你选择的那个村子吧。”
“是的,陛下。”
转眼间又是一个新的场景出现在了托特瓦的面前,只是或许是习惯了这样奇幻的场景变换,他并未像是之前那样惊讶。
“或许是……我已经对这样的场面感到麻木了吧。”新晋的高武士这样想到。
这是一座相当清爽的村落,欢笑的风自四面八方汇聚于此,推动着风车的叶片咯吱咯吱的转动着。风车,缆绳,防风板,这就是托特瓦对于这个村落的第一印象,那些和风有关的东西,在这个建立在高崖之畔的村子里到处都是,它们和那些穿着着防风服的村民们一起,组成了一道惊艳而特别的风景。
这就是千风汇聚之地,风泉之村维兰德。
为何是风和泉?
托特瓦举目望去,只见一眼明澈的泉水就像是宝石一般,被周围的石砌池塘包裹着,就像是镶嵌在整座村落中的明珠。而在那泉水之畔,一座半圆形的防风屋就坐落在它的旁边,那屋子的门口挂着一面相当醒目的牌匾,几个大大的文字就这么大喇喇的写在了上面,那字体龙飞凤舞,相当的洒脱。就是……实在是不太好看。
尽管看不懂上面写的是什么文字,但托特瓦却意外看懂了它们的含义。
“猎人……公会?”
“没错,在这个文明和野蛮胶着搏斗的世界里,你的身份,也将是一名狩猎野兽的猎人。”那人稍微停顿了一下,接着用隐隐透着些恶意的语气对他说道:“至于这些野兽的力量嘛,呵呵呵呵,你之后就知道了。”
“不过不用怕,你在这个世界中不会死亡,但若是被杀死的话,你同样会损失一些灵魂的货币。”
“所以多依靠那些猫,它们会救你脱离险地,当然不会是什么时候都能成功罢了。”他的手指向前指了指。
“别忘了它们会收取报酬,一般是你单次狩猎委托金的三分之一。”
“猫?”托特瓦惊奇的看了过去,只见一只人立着的猫咪穿着一身风格独特的防风服,从那座圆顶建筑的门口刷的一下钻了进去,将门口的沉重的布帘上带起了一阵哗啦啦的响声。
“它们叫做‘艾路’是这世界上的原住民之一,不过你不必太在乎它们,我之前说过,这个世界仅仅是自根世界延伸出来的竞技场罢了,你无须理会这些现在还没有意识的生灵们。”巫师恰到好处的回复了他部下的疑问,仅仅是挥了挥手,他们便直接被传送到了那座建筑的内部。
在那座防风建筑的内部,几组桌椅沿着半圆形的墙壁以圆弧状一列排开,仅仅让过了门口和柜台。高大的柜台就坐落在外间的最里面,在它后面有着通往内间的门户,而同样在柜台的后面,那座门户的旁边,一位美丽的女士穿着一身奇特的,宛若鳞甲嵌成——不,就是鳞甲嵌成的衣服,就这么静静地坐在那里。
唯一的问题是,她的双眼空空洞洞,似是完全没有灵魂。
“这位,就是猎人工会的柜台小姐,或者你按他们的称呼称作‘看板娘’也可以。”巫师指了指柜台后的那个女子,接着说到:“你看见她后面的任务板了么?在她那里可以接到相应的狩猎或是其它什么任务,之后你只要出门,然后去高台上坐上那艘飞艇……嗯,就是那个在天上飞的船就行了,它会将你直接转移到目的地。”
“这也是这个不完善的世界的原因吧,当根世界可以进入时,它的形式会更正常,而非是这种直接的传送。”而后巫师的话锋突然一转。
“另外不要试着去调戏那女人,虽然它不过只是个没有灵魂的投影,但她手里的兵器可不是吃素的。”兵器?托特瓦不禁转头看了过去,只见那女子的旁边,一柄巨大的铁锤就这么靠在了柜台的旁边,让人忍不住以为它要把那硬木做成的柜台压垮一样。
“好了,在这里领取你的初始兵器吧。”
托特瓦依言向前,在柜台上突然浮现出的光屏上点击了一下。
只见那女子从柜台底下摸了摸,便掏出了一柄巨大的管状火器,沉重的木制零件和钢制零件被以复杂的结构拼合在了一起。在这件武器正中那根粗大的铁管上方,是一个小号的弓身,它被连接在铁管的后方,弓弦上嵌入了铁管后的开口中,内中仿佛连接了什么。
“咦?你选了这个?”巫师有些惊讶的问道。
“这……我原本以为是弩的,但这把BOWGUN到底是什么?”托特瓦也只觉的有些发懵,不自觉地问出了声。“我能换一个么?单手剑吧还是。”
“也无妨,这个其实挺适合你的,这样的热武器正适合拉近你和对手的差距。单手剑和配套的盾牌也一起给你,就当是我之前说的奖励好了。”
“而使用它们的武术,和基本的狩猎知识,我也会一同赠予你。”
说罢,只见巫师伸手一点,大量的知识自托特瓦的额头汹涌的贯入他的大脑,若不是这个世界的特殊性,同时巫师也尽量在同时保护着他的意识体,哪怕仅仅是这一下,他的意识也会被彻底扯碎冲散,再不复存。但现在,他只感觉到这些知识被分门别类的整理和保存到了他脑海中的最深处,和之前那本秘典摆放在了一起。
“很好,你先回到你在万有之城的居所,将这些东西掌握完毕之后,再过来进行你的狩猎罢。”托特瓦依靠他远超现实中的体能提起了两套沉重的武器,他转过头去,正看到巫师对着他挥了挥手,而后只觉的脑海一黑。
等他再次缓过来之后,眼前早已是之前那座已经有些熟悉的宏大训练场,那朵灰色的焰火依旧静静的在它的旁边燃烧着,沉默的燃烧着,夺人目光的燃烧着。
托特瓦的思绪不停地向前追溯着,追溯着,之前的一切早已模模糊糊,只依稀的记着,在那混沌的海洋之中,四个……或许是四个小型的气泡似乎在泛着无数色彩的柔光,在其中静静地沉浮着。在它们的周围,无数同样泛着柔光的种子在默默地等待着即将到来的生长,沉默的簇拥着这些已经开始生发的前辈们。而在同时,某个声音,某个他已经熟悉,却又未曾熟悉的声音在那里大声的诵读着什么。
但那一切,早已模模糊糊,再难追忆。
那到底是什么?
那是,巫师在混沌之海中,在幻梦交织成的世界,在一切的一切,在它们的原点之上发出的宣言。
“这些,就是这一切的原点,万有之城的原点。”
“一分为二,二化为四,四衍化为无穷。”
“万有之城,终将真正万有。”
“这是无尽梦境的交汇点。”
“真正的……”
“万有之国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