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娅娜,今年九岁,作为北夜镇上最大酒馆馆主的千金,再加上可爱的容貌与平易近人的脾性,是北夜镇上最受人喜爱的女孩。
同时,也是无数老妈子心中理想的(未来)牵线对象。
倘若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女孩子,一路长大,最后肯定会成为更加闪耀的明星人物吧?
但是,这样一个女孩子,却身怀有一个最大的秘密,足以惊世骇俗的秘密呢。
咳,不对,应该这么说:她,原来是个男的!
——而且居然还是一个女婴!
当初发现自己的性别不对劲时,整个人内心有多么崩溃或许只有她自己知道。不过,或许是因为身处在婴儿期的缘故,她也借长时间的睡眠逃避了许多关于两种性别不同的哲学思考。
等到年纪稍大一些的时候,她对这具身体也不再那么抗拒了——难得有重新体验一世的机会,况且这还是一个拥有剑与魔法的异世界。虽然她并不是一个对异世界冒险感兴趣的人,如果有机会的话她更愿意回地球去过那枯燥平凡但又温馨的日常。毕竟那个世界的父母,还有依和,都是不能她舍弃的人啊……
但在现在这种一筹莫展的情况下,顺其自然,不好好体验一下新生活的话,连依和都不会原谅她的吧?
如果不对自己的身体好好爱护,那是对两个世界亲人共同的伤害。
不过,事情总是具有两面性的。痛苦而浑浑噩噩的婴儿生活让她免除了那段对自身性别的定义的纠结时期,可也让她不太记得自己这个身体母亲的音容笑貌了……
没错,贝娅娜的家,就是传说中的单亲家庭。
或许平时他不是太爱展示,但是从平常的一些端倪足以看出他的实力。
明明拥有着强横的实力,在这个冒险家横行的大陆上,为什么不去闯荡冒险呢?
果然是因为我……不,是因为这个世界的母亲的缘故吗?
偶尔,贝娅娜也会忍不住去想。
说起来啊,这个世界的母亲,究竟是什么样子呢?
印象中的她,似乎只有一团模糊的光影。
模糊到,以至于那是不是人影她都不知道。
当然,作为三观已经成熟的成年人(灵魂),母亲的存在对她来说并不是不可或缺的;可是没有母亲的话,却总让她觉得缺了点什么。
所以曾经,她也试着借着小孩子的便利,去询问自己的父亲,可一旦提到母亲的话题,父亲的脸色就变得难看了起来。
“贝娜啊,你妈妈只是出远门去了……”
拙劣的借口。
但是贝娅娜很能理解,对父亲竟生出一丝同病相怜的感觉。毕竟她和他一样,都再也见不到自己的挚爱……
从那以后,贝娅娜自然没有再提及有关母亲的话题。
“说说看吧,这次你要这么多钱又想干什么?”
——自然,没有母亲的后果就是作为父亲的他亲自来教导不懂事的女儿了。
他也知道给女儿一个月五十铜币的零花钱有点少,不过相比起这座边陲小镇的物价,买点零嘴什么的那是绰绰有余了。至于新衣服新裙子……她的女儿似乎对这些花哨的东西不怎么感兴趣,这让他有点稍感欣慰。
嗯,而且在这种寒冷的地方,穿裙子不是自找罪受吗?
本来嘛,多收一个金币什么的,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过去了。一个月就这么一次也不是不能接受。毕竟,最开始提出供应特别餐服务的主意的,就是贝娅娜。男人本身只是一介武夫而已,要说他照搬其他酒馆的经营模式可以,真的要自己来搞点特色经营……他第一秒想到的只会是“我们可是正经店家”。
而且事实也证明这个主意可行,每个月他们的净利润更是多上不少——虽然是贝娅娜的形象在其中起着最大作用就是了。
“四个金币呢……你打算怎么用呢?”
现在已经是打烊时间。父女俩就住在“有间酒馆”的背面。而此刻书房的灯还亮着,显示着这家并未休息的事实。
父亲坐着,女儿站着——活脱脱的一副审问架势。
嘴角嚼着一根不知从哪寻来的青叶,男人无精打采地打量着自己的相依为命的女儿。她此刻正站在他的面前,即将汇报这四枚金币的用途。
说起来,贝娅娜不知不觉都已经九岁了啊……
男人的眼前忽然变得恍惚起来。
女孩虽然还小,但是整个人的模子已经显现。
她伫立在他眼前,微笑欲语的模样在他眼里定格,不断幻化幻化成另一个和她样貌如出一辙却拥有成熟气质的美丽女性。
出落得还真是标致呢,和她母亲几乎一模一样啊……
昏黄的灯光摇曳,照着两人摇曳不定的内心。
“……”
“爸爸。”
“我在听。”
对于女儿的呼唤,男人只是平淡地回了一声,仿佛刚才的走神并未发生一般。
“其实吧,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啦。”
女儿的笑容十分自然,微微还有些羞涩。
像个小大人一样的说话方式……
还真是……
男人嘴角划过一丝苦涩。
不知不觉间,女儿已经变得这么懂事了吗?
“您还记得隔壁裁缝店的那个奶奶吗?那个曾经收留过我们的老奶奶,非常和蔼的那个。”
似乎是怕父亲想不起来,贝娅娜又补充了一句,“大概是我们刚刚到北夜镇的时候。”
啊,原来是那个老人家啊……
回想起当年的事,男人的心中也不禁划过一道暖流。即使自己的生活也很拮据,也能对身无分文的他们伸出援手。雪中送炭,实在是一件温暖人心的事。
后来有间酒馆开张,男人的手头也变得富裕起来,摇身一变,从路边不起眼的家伙变成了北夜镇最大酒馆的店主。当他想去滴水之恩涌泉相报,却受到了那位老人家的拒绝。高尚的节操令他不禁也肃然起敬。
虽然最近他并没有注意过那位老人家的情况,但是贝娅娜一提,他就马上想起来了。
“那位老人家……怎么了?”
“她病倒了,情况很危险……至少要……”贝娅娜犹豫了一下,说道,“至少要四个金币的价钱才能治疗。”
“……为什么不给我说?”
男人面沉似水。
“我……不想麻烦爸爸……”
“胡闹!帮助需要帮助的人这种事,你要是好好和爸爸说,爸爸会不支持你吗?真是的,老是喜欢一个人逞强,也不知道你继承的是谁的特点。”
“……”
女孩低下了头。
“贝娜啊,现在你的责任,我都可以帮你承担。”男人忽然变得语重心长起来,“有责任心是好事,但是责任什么的,先暂时推在我身上吧。”
“等到你的肩膀不再稚嫩的时候,相信能担起你所必须承受的东西时候,再来找我要回这些责任吧。”
“……”
女孩沉默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