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娅娜撒谎了。
多收四枚金币的确是为了治疗那位老奶奶,但是她之所以瞒着父亲,并不是因为她不想麻烦他——她又不是那种特爱逞强的笨蛋,什么事都要亲力亲为。如果能有可以借用的力量,她当然也会毫不犹豫地使用。
她,只不过是想照顾一下另外一个女孩子的尊严罢了。
或许父亲是不记得了,也或许是他根本就没有太过关注,那位奶奶的家里,其实也是有一个女孩子的。
这是她的名字。听起来只像是昵称,不过这的确是她的全名没错。
那个气质与依和特别像的女孩子,要不是容貌上差很远,贝娅娜差点就把她认作依和小时候的模样了。
曾经的青梅竹马升级的恋人是最为细水长流的,知根知底带来的安全感,使感情总是特别牢固。所以,即使已经在这个世界过了九年,她也仍对依和不能忘怀。
不过正是因为这样,自打那次借宿之后,贝娅娜便在那相似气质所产生的亲近感的驱动下,和小萝结成了朋友;即使是后来他们的酒馆生意红火,她在空闲时间也常去找她玩。一来二去,两人也变得熟悉了起来。
毕竟只是小孩子,贝娅娜很快便清楚地摸透了她的性格;而正是因为摸透了,她才更对小萝有一股怜惜之情。
因为贫穷,那个孩子也早早地在那位老人家身边学习裁缝的手艺;因为贫穷,她柔和的外表下,隐藏着一颗早熟、敏感而倔强的内心。
贝娅娜之前之所以为自家酒馆弄出“特色菜”系统、然后在特色菜供应时间选择一个“幸运儿”多宰一枚金币,其实最主要的原因就是为了能够对小萝她们家进行一定的补贴。
当然,贝娅娜自然不会做直接给钱这样的蠢事,而是以买米买菜的方式,打着与小萝一起玩的旗号带来——生产力低下的社会,粮食也算是硬通货了。这也算是对小萝的自尊的照顾。
因为她真的非常非常像依和啊……
无论是她善良的本性,还是她在逆境中的倔强,或是即使身处寒门也不放弃的自尊,都在她那柔弱的外表下,一点一点地流露出来。
只是……父亲如果体谅不到这点该怎么办呢?
即使是父女,也不可能将彼此的所有脾性摸清。但是依贝娅娜的了解,对于一个拥有极为丰富人生阅历的人来说,越年轻的人在他们心中的分量总是越轻的啊。
小萝肯定会接受给奶奶治病的提议——亲人与自尊,孰重孰轻她是分得清的。但她对自己这一家的观感,或许会因此而扭转也说不定。
一夕之间清空所有的好感,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所以贝娅娜才想尽可能地以自己的力量去解决。
当然,事已至此,说什么也没用了。只能根据情况,见招拆招了……
“贝娅娜,走吧。”
而贝娅娜和平时到没什么不同,梳得十分平滑的红色长发瀑斜而下,作为御寒装备的棉衣并没有向形象妥协,老老实实地把女孩裹成一团。
其实,这还是贝娅娜第一次见到自己的父亲打扮得如此严肃呢。
就是之前与本地的各类权贵会见时,也是一副邋遢的模样……当然,拳头硬才是硬道理,就这点上,身体和精神上稍微受了点折磨的各类贵族已经深刻体验到了。
至于这次,竟然打扮得这样考究……
父亲对这次的见面很重视啊……
“吱嘎……”
男人锁上了酒馆的门,挂上“暂时休业”的牌子——其实不挂也没关系,毕竟作为镇上唯一一个酒馆的管理者,再加上贝娅娜在镇子上的人气不低,他们的一举一动没多久,基本上所有人都会知道。
这不,虽然还是大清早,可扫雪的大妈眼见得两人似乎即将出门,连忙就凑了上来:
“哟,小贝娜,今天是要出去吗?”
“嗯,露切大婶早安的说!今天的话,打算和爸爸去拜访一个重要的人哦!”
“重要的人?”
大婶絮絮叨叨的,似乎忘了自己本来应该在清扫大街才对……
“……”面无表情的男人。
“……”这是快要忍俊不禁的贝娅娜。
又帅又有钱,年纪也不是特别大;虽然有女儿,但是女儿乖巧懂事听话(而且很可爱)。整个镇子上的姑娘,有不少都把男人视作理想的配偶。
至于大妈们,则是对牵线这种事意外的喜欢呢。
噗噗,果然呢,即使是一向强硬的父亲,遇上了喜欢八卦的大妈们也不能幸免。
不过既然是绅士,打断女性说话是不礼貌的。穿了正装上街的兰斯自认也算是重拾了“绅士”这个身份,于是他便一直向贝娅娜甩眼色,不过都被贝娅娜故意无视了。
哈,难得看到一直稳重的父亲尴尬,不好好欣赏一下怎么行呢?
“再不说话,今天的训练量加倍。”
淡淡的声音在贝娅娜耳边响起,那似乎是通过斗气将声音压制到某个频率的技巧。
于是,她偷笑的表情瞬间变得僵硬起来。
训练加、加倍?
贝娅娜的内心差点爆炸。
平时的训练已经够压力大了,要是再翻一倍的话……简直是不可想象的噩梦啊!
女孩慢慢抬起头,露出一脸天真的笑容。她看着露切大婶,直到大婶也终于注意到她,才假装困惑地道:
“那个,露切大婶,「相亲」是什么啊?”
随后,她便看向了自己的父亲:
“爸爸,「相亲」是哪家美食店吗?大婶这么推荐你去……为什么我没听说过呢?”
恰到好处的,让一旁表情一丝不苟的男人,终于拥有了插嘴的机会:
“啊……贝娜,相亲是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才不是什么美食店哦。而且,将来想和贝娜的人相亲的人一定会很多的。”
男人摸了摸自家女儿的头,然后顺便直接一脸歉意道:“抱歉了,露切大姐,我们还有很要急的事,就先走一步了。”
“哦哦,那慢走了。顺便啊,兰斯,刚才我可不是说说而已,我可是真的很期待酒馆的女主人哦!”
大婶倒没有阻拦——大概她说这些也只不过是为了满足一下八卦的欲望吧?
“到时候再说吧……”
男人模棱两可地敷衍道。
待到父女俩走远,她才拿起扫雪帚,嘀嘀咕咕地说着,“听说最近有哪国公主要来,要是兰斯那家伙能拿下就有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