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野的手臂像蛇一样缠绕在我的脖子上,用她素白的脸看着摆在桌子上的书。
“宗盛大人还真是过分啊,对身为爱妾的小女做得出这些事情来。”
“可是他最后也准了熊野的假不是吗,当然假如不是熊野自己打动了宗盛这也不可能。说到底虽然最后是大团圆但是宗盛真的很过分。”
我一边抚摸着钛合金和PVC打造出来的小姬面具,一边抚摸着熊野柔顺的黑发一边回答。
“其他的史料和作品,包括平家物语里女主角都是“宿驿长者熊野之女,侍从”,但是到了《熊野》里,病危的不是熊野而是她的母亲,主角也不是这个无名的侍从而是熊野了,你说这是为什么?”学姐松开手臂,取下小面的素白面具,离开我的身边,走到窗边,从窗户外望出去,可以看到一条正对着酒店的小街,和旁边的街道不同,无论是地砖还是围墙都古色古香。
“要说标准答案,伊藤正义在《新潮日本古典集成 谣曲集 下》的“各曲解题”中就有指出:「《熊野》的作者虽然是基于话本版创作的,但将『侍从』改为『熊野』,应是为了表示熊野得假是受熊野权现的恩惠,从而进行了一定程度的改编。」,但是我个人并不这么想…”我找到随便丢到地上的电脑包,从里面取出AKS-74U冲锋枪,把弹夹装进去,再关上保险,放进包里杂乱揉在一起的现金中间。
学姐的心思早就不在这里了,她开始在酒店的便签纸上画速写,至于我的回答她大概是没听见。
我打开旅行箱检查里面的东西,学姐的衣服用两个塑料袋装上常服和“戏服”,洗漱用具,大概二百万的人民币,不到一万的美金,枪托折叠好的56-2式冲锋枪,小心用绢布包好的三个装满7.62毫米弹的弹夹——该说是女生特有的细心吗?我的箱子不可能有这么整齐。
找到事先带好的垃圾袋,我把钱一叠一叠的装进去。我不知道这里的钱有多少,作为我们盛大出演的出场费到底是够格了。旁边的学姐继续着她的素描,我没有叫她来帮忙的意思。她从我认识她的时候开始就是这样了,明明是个不起眼的人,却还是我行我素,别人看不看她和她在不在意别人的看法是两回事。
“我们出发吧?”一整圈垃圾袋勉勉强强装下了所有的钱,总共有七八袋,我将这些黑色的砖块整整齐齐的放进旅行包里,对着一旁远眺的学姐说道,“这里的空气质量可不适合远眺。”
学姐转过身来,看着我,收敛了笑容,将英雄的钢笔别在衬衫的包里,把刚才的画作揉成团,藏在手掌心里“下一场演出吗?”
“不是的,是将我们的出场费藏起来啊。”我对着学姐咧嘴笑着。
“九眼桥吗?走吧,不远。”她依旧面无表情,也许是隔着眼镜,我没法很好的看出她的眼神,因此我只好用像个傻子一样的方式搪塞过去。
我提着包,牵着她的手走出了房间门。酒店的走廊依旧是如此的昏暗,只有间或一两个射灯勉强充当光源,不知道是我的父亲还是什么人说过“一个好的酒店不应该有窗户”,其代价就是无论在什么地方都是如此的缺乏光亮,让人感觉被什么东西压住,想要把墙壁,天花板或者其他什么东西打碎。
一层的咖啡厅金碧辉煌,吊顶有足足二十米。这里不像是我和学姐这种年轻人来得起的地方,实际上我曾经来过这个咖啡厅一次,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我忘了我点的什么,大概是2010年的时候?或者跟早。我只记得我一杯咖啡就要70块,本来想着可以点茶却没想到绿茶比咖啡还贵,一听可乐要十八块,还有就是给我的发票我挂了个50块的奖,把服务生小姐姐都给吓了一跳,我本来还以为是十五块。
酒店不远处就是刚才看到的小街,学姐捏了捏我的手,指着卖垃圾食品的移动摊位“那个大爷还在这里卖诶?”
这里是我和学姐的母校,准确的说是我们的初中,姑且算是升学名校,这种社团及不发达的学校里更不可能有学姐期望的能剧部,年级前10的她也一直被寄予厚望,我刚认识她的那个时候她就是整天学习,把自己的兴趣给压到最小。当时明明只有十三岁却已经有一米八高的我把自己当做是大人,和在女生中算是个子最高的学姐常常一起趴在教学楼的栏杆上聊天,因为我们都是被当做精英的实验班,教室在远离凡人的顶楼。这些事情也就到高中之前为止,我最终没和学姐考进同一所高中,我去了全市最好的重点。
这些都无所谓了,我现在只想把这出戏演好。
其实在我初一的时候这条小街是很烂的,但是我升初二那年奥巴马夫人要来我们城市,就住在正对着这条街的酒店,真的是在一夜之间这条街就变得整齐且古风古色,就像现在这样。这不免又要让人埋怨几句政府平时的效率了。
小街的尽头是曾经的盐务局大楼和牌坊,民国时期的盐务局建筑非常的漂亮,但是可惜已经长满了杂草,无论是西式的雕花,精致的砖墙都已经看不清楚了。牌坊隔绝了小街和外面,吧、它被装饰的及其花哨,大红大蓝铺洒在它的表面,某个著名的酿酒厂就在这条小街上,因此不少人把小街的名字给叫成这个酿酒厂的名字,也有可能是街口的牌坊上就用金字写着这三个大字的缘故。
现在是枯水期,在对于这条水量本来就小的河来说相当于直接变成浅滩,学姐提着包站在河堤上,我在坐好标记的桥桩下面用一把从学校偷来的园艺铲掘着洞。
我的旁边有两个奇怪的男人,我并没有在意他们,虽然他们穿的就像是平安时代的人,大概也就是来河里摸鱼的怪老头。
他们在用日语讨论着什么,真奇怪。
其中一个人仿佛不是在对另一个人,而是在对我,或者其他什么人说这话。
我终于听清楚了。
“吾乃平宗盛是也。话说有远江国池田宿驿长者,名唤熊野,被吾久留都内,其言老母病重,屡次告假还乡,然唯在今春,吾欲以其为赏花之伴,故仍将其留于京都之内也。”
我的脸上整齐地带着小姬的面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