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来到了帕里斯所住的阁楼。
“哟,我打扰了。”这声音充满磁性,“大家过得好吗?”
帕里斯从沮丧中惊醒,连忙站起来。
“啊……平戈先生?您好,久疏问候了。”
这男人叫做平戈,穿着黑色正装,带金丝眼镜,但是,肥油堆积的下巴却满溢着狡诈的阴气:他是一手支配着霍尔姆周边地区水路运输生意的男人。
“最近好像不怎么太平啊。”平戈走了进来,一屁股坐在帕里斯的床上,“不也是挺好吗,这才是机会啊!你也要好好发挥能力才行。”
“嗯……”帕里斯没什么精神。
“多亏你们年轻人把别人赶跑,我才能像这样独占买卖啊。”他说话的时候热情洋溢,就好像帕里斯做的真的是什么好活计一样,“这次也要拜托你们,用善意和热情说服其他业者离开哦。”
对于平戈先生,帕里斯说不上是什么感受。他本能地想要远离平戈,却没法拒绝他投来的好意。无论如何,愿意给他工作的人不多——他可受不了规规矩矩地做船上搬运的苦力,却又没有什么大本事,就懂些小偷小摸的技巧。无论如何,不同于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平戈先生确实亲切地帮了他不少。
“那个,平戈先生,现在我有点……”帕里斯和平戈说明了状况,“我想救好妹妹……!”
“哎呀是嘛,嗯,那真是够辛苦的。”
但是,平戈在听完帕里斯的诉苦以后,并没有多少动容。
帕里斯坚持用乞求和期待的眼神看着平戈,盯着他三层的下巴和夹着肉的眼镜。他装作一个天真的小鬼,好似真的相信平戈先生是个大善人,一定会帮助他一样。
平戈读懂了他的意思。
“好,那为了你们俩的事,我就稍微下点血本吧。”他同时将肉痛和大方挤在一张脸上,“我与神殿的圣者大人、神秘之山的妖术师们都有着生意来往,就由我来摆脱他们想办法吧。”他也知道帕里斯需要更有力的承诺,“就算这座乡下的神殿对此无能为力,神通广大的本殿大神官可就不同了哦?”
“您、您说的是真的吗?”
“啊——但说起来圣者和隐者们架子都很高呢,想要摆脱他们的话就必须先讨好他们才行。要是你在遗迹里发现了珍贵的古董,就拿到我港口的店里来吧,我会用特别的高价收购。头脑出色的大人物,肯定都对这种风雅的古董情有独钟,就拿这些来讨他们欢心吧。”
“……会那么,顺利吗?”
“什么,你的意思是我在说谎?我什么时候有骗过你?”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对不起。”
平戈看起来相当气愤。
“我不是一直在帮你们吗!还给像野狗一样的你们,斡旋了这么棒的工作。来,事不宜迟,先别管其他工作了,你就努力从那个遗迹里挖宝吧。”
“是,是的。我明白了!”
“那就请你加油吧,接下来就有的忙喽。啊哈哈哈哈哈……”
平戈大笑着离开了。
“……哈哈哈。”帕里斯也跟着笑了起来,“太好了啊。看来秋娜有救了……”
“……”
他也没法骗过自己,但现在也只能接受平戈先生的提案了。
帕里斯站起来,扎紧腰带,带上酒,油灯,绳索,皮鞭和短刀,包了几块面包,走出了自己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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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梓跟着菲伊,从坟场的小路走出,渐渐绕到了土坡之下的河滩。河滩之上,有一座白色石块建成的圣所。
“来看一看吧。”菲伊说,“虽然神殿迫害魔女,但大河女神就像是母亲一样。”
当听到女神的时候,徐梓一直是嗤之以鼻的:她见过真正的神明,甚至与其同吃同住,一同交欢。然而,如今的处境又让她心中绞痛,当她距离洛斯卡越远,她就越觉得自己似乎一点都不了解洛斯卡。少女陷入了恍惚的思绪里,“像母亲一样”,这种形容让她不由自主地怀念……洛斯卡……母亲……
“妈?”薇薇在脑海里提醒徐梓。
“哦,哦。”
少女这才反应过来,赶忙跟了上去。
圣所简陋无比,破败的底座之上,就只有几根满是缺口的石柱支撑着顶。依稀还见得出一些痕迹,也许这里曾经有过一个礼台,又或是别的什么神神道道的玩意儿——但现在已经没有了。
“我听说,很久很久以前,这里曾经是大河神殿的至圣所。那时候,大河神殿还是个饱受冷眼的小教派。”菲伊抚摸着石柱的缺口,“但后来不知道为什么,这里就不再被使用了。教徒们似乎在临走前带走了一切物件,也可能是被其他教派,又或是山贼和军队破坏了这里。不过,那座女神像一直在这儿,没有人动她。”
菲伊所指的,是在圣所中心的洁白神像。即便落魄如此,女神像依旧散发着奇妙的神力。
然而,徐梓一看到那座神像,脑海中就被一个词疯狂地填满了:洛斯卡!神像的雕刻只是凡人的手艺,可少女就是有一种强烈而不可置疑的念头,这个念头无比自信,那神像所刻的就是洛斯卡。这并非是像与不像,也不是某种气息,而是一种概念上的肯定。这种概念上的独一性和无疑性是真神所独有的,她不可能认错。
一股战栗瞬间从她的尾椎骨升起,快乐和喜悦螺旋交织。她没有被抛弃,她疯狂地想,她忽然有一种感觉,觉得她正在被注视着,她还有希望——希望?希望……
少女几乎被冲昏了头脑,她做不出什么理智的,条理分明的思考。她甚至听不见薇薇的声音,或者说,薇薇现在是否清醒也并非定数:她们使用的是同一个大脑。她想回去,她该怎么做?她想回去。下坠是如此轻巧,可要回去……上去的路?回去……
菲伊察觉到了异样,但却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女神像所散发出来的祥和气氛让她安心,却又不能肯定:她对于徐梓了解的实在是太少了。白发的女孩只是为自己的鲁莽懊恼——徐梓明明也许不是艾克薇尓女神的子民,她不该带她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