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记得,最开始的时候,只是有一种冥冥的感应,就像是有一根草叶在撩拨,又或是隐约的低语。那是雨后的一天,我被它指引,在树林里发现了一个洞窟——那是最初的入口,后来我们又发现了一个更方便的地方来进入遗迹。”
“原本,遵照老师的教诲,我应该对这种地方敬而远之,但它好像就在呼唤着我,让我举着火把走了进去。我没法抵抗这种呼唤,就连现在也是:当那无音无形的呼唤声出现的时候,我根本意识不到异常。”
“那里面很黑,还有着一些蜿蜒和蝙蝠栖息其中,我想着叫几个人一起进去,便拉上了帕里斯和妮露。帕里斯你见过了,至于妮露,她是杂货店家的女儿,心灵手巧,天生怪力……我们一行人在里面探索了很久,遇到零散的夜种的时候虽然有些诧异,但也没想太多,反倒是兴奋感越发强烈:我们可能要有个大发现了。”
“直到,我们看见了一座水中的凸起,那是黑色石材,四面锥形的柱子。既像是纪念碑,又像是墓石,我看不出那是什么,也正因此,它对我们的吸引力更大了。我们兴致冲冲地从绳索滑下去,跑到水边,然而,就在这时,一阵寒气毫无征兆地从那尖坡上散发出来,周围的水全都结上了厚厚的冰。我们正不知所措的时候,一个死灵骷髅的士兵举着剑和盾出现了。”
“‘不能……看……不能……碰……想揭露过去的人……全都……得死……’它是这么说的,但我们根本没有理会它的警告,只是在沉溺于想象中的大发现,就将它的骨头打断,拆散来埋在了土里。制服它可是一场恶战,我们个个筋疲力尽,便原路返回,掩盖住洞口,约定明天再继续向下探索——你知道的,那个黑色的柱子其实是一个向下的竖井。”
“灾祸就在那天晚上发生了。”
“我在睡梦中惊醒,听见外面嘈杂的声音,便迷迷糊糊地推门,看见的却是先前在洞窟里见到的那些夜种,以及刚刚将魔力的火焰投射出去的师傅。师傅很厉害,这些夜种不过是小菜一碟。这时候,我也差不多被冷风和焦臭吹醒了,也就拿上了魔杖去镇子里帮忙——师傅要赶往镇子的四处设置结界,现在看来,那结界的效果似乎不大,不过也还是争取到了很多时间。”
“我往镇中心的方向看去,才发现一切都已经乱作了一团。那些举着火把和木棒的夜种虽然不难对付,但对于没有抵抗能力的镇民来说,已经是要命的怪物了。到处都是火焰,烟雾,以及怪物和人类的呼号。我闻到了血液的味道,以及哭泣——很多哭泣的声音,都是伴随着一声惨叫戛然而止的,这让我有点失去理智。”
“我用我的法术击杀了我所见到的一切夜种,拉邦老爷子也来帮忙了——他是一个很会用剑的浮浪人,现在正是他旅行到这里的季节。但是,太多了。”
“我遇见了帕里斯,他正在慌忙地找自己的妹妹——秋娜。他说他看见一只巨大的怪鸟将秋娜掳走了,但那个夜晚太黑了,我们压根找不到怪鸟的踪迹。最终,当我们走到了广场,想要找妮露一起帮忙的时候,那只怪鸟出现了。”
“怪鸟有着人的脸,只是嘴巴的地方还是尖的喙。它双爪一松,秋娜就像个破布偶一样落在了广场上。怪鸟站在广场的石柱之上,用疯狂的声音高唱着。我们想办法击杀了它,愤怒的帕里斯给了它最后一击,但是,秋娜却再也没有醒过来。”
“再然后,领主的士兵逐渐组织起来,将那些夜种从镇子里驱逐出去。这时候,污秽的血液已经染红了镇上的石路,家族被杀害的人们,家被烧毁的人们,他们的哀叹仍然遍布着整个城镇。我意识到,这是自己带来的灾祸。”
“然而,灾祸远未结束。”
“那些被驱赶出城的怪物藏在附近的森林里,时而出来袭击城镇和村落,他们的数量至今没有减少,就好像这片土地自己就会生产怪物一样。还有巨大的蝗虫出现,成群结队,啃食祸害着农作物。”
“有些孩子,一入睡就再也没有醒来。他们就和秋娜一样,虽然生理机能都在正常运转,但就是对外界的一切没有反应,仿佛正沉溺于一个恢弘而深沉的梦。”
“还有,大河的河水也变得赤红而浑浊。我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但对于将大河作为信仰寄托的人来说,这无疑是世界末日的征兆。灾祸就这样蔓延开来,以霍尔姆领为中心,逐渐地向着全国地区辐射,每天都能听到哪里哪里的受灾消息。”
“……我不敢去坦白是自己带来了灾祸,也没有办法赎罪。我想做些什么,起码让自己好受一些,这个时候,我想起来了那只怪鸟高唱的歌谣:”
“——我等,将诅咒遍及此地:被选之子化为顽石、田地结满剧毒之穗、家畜产下异形幼仔、战士狂而相互残杀。若欲寻求救赎,唯有亲临奈落之底。汝桎梏一日未解,诅咒亦无可消弭……”
“这无疑是在诱惑我继续向下探索遗迹,就像是邪灵的劝言,遵循其的人绝无好下场,然而,我也没有多少选择。正好,领主派遣的士兵都没能回来几个,为了减少损失,他开始招募民间探险家。越来越多的人为了遗迹和领主承诺的报酬来到霍尔姆镇,我也是其中一员……”
菲伊在心灵连接里诉说的时候,徐梓没有打扰她,只是和薇薇默默地听着。在她倾听的时候,逐渐有了奇妙的感受:一种被人依靠,被人需要的幸福感、更加了解一个人所带来的满足感。
在观看另一种视角,另一种方式的思维活动时,徐梓感觉到了那与自己思维之间的差异,以及这差异显现出来所附带的讶异。这种讶异,最后变成了“原来她是这样”、“原来还可以这样想”的惊喜。无论如何,徐梓觉得她和菲伊离得更近了。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妇人走了过来。
她是先前提到的两名吊唁人中的一员,穿着白袍,戴帽子。她脸上的哀痛之色尚未散去,但依旧微笑着对菲伊说:
“我的双亲,都在这里长眠了……希望镇上取回和平,请您加油吧。”
她就这样将两瓶上等伤药塞进了菲伊的袍子里。菲伊不好意思地低声应和,等她走了以后,才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白发的女孩子摇摇头,然后她问:“徐梓,你下午都还有什么事吗?”
“没有。”
“那先再跟我来一趟,还有点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