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光照亮了整座山。
两个小时之前,好几辆装满燃油的油罐车从山下驶上来,将数百吨的燃油倾泻在这座奢华的极乐之馆之中。
接连不断的枪声从森林里响起,这座山中的人不断清理着敌人,为即将踏入极乐馆的源稚生和犬山贺开路。
源稚生和犬山贺来这里是确保杀死苏幽的成功率的。
橘政宗在源稚生临行前只说了一句话,“务必要万无一失”。
如果苏幽真的如源稚生直觉预料的那么危险,那么整个日本,除了源稚生之外,没有任何人敢说稳胜他。
………………
火光在山上熊熊燃烧着,热浪即使在几百米之外都能感受到,风雨都无法扑灭。
即使不是他们的人,也和他们有利益驳杂。
源稚生腰间压着长刀,疾行在上山的路上。一路上都传来枪声,湿冷的空气之中飘散着细微的腥气,随后又被大雨冲散。
源稚生微微动容,明明不惧怕这点冰雨,但是却打心底里出现了一抹寒意。
这就是战争。他在心中说道。
他曾经看过不少有关战争的书籍,奇幻小说之中的战争被描绘成绚丽的史诗,每一场战争都喻示着一位贤明的君王诞生;军事小说之中,战争被描绘成正义的,掀起这场战争的人都是恐怖分子。
“这就是现实啊,每个人都要面对的显示!”或许是看穿了源稚生的脸色,犬山贺轻声说道,“家族也不愿意清理那些生来就怀有濒危血统的人,于是将他们放置在山中设立监察所来监督他们,但并非每一个人都愿意失去自由,所以‘鬼’诞生了。他们选择了‘龙’的路,与我们的方针产生了矛盾,于是战争就在矛盾之中爆发了。说白了,战争就是在矛盾之中诞生的。但我们是正义的。”
“用血来书写的正义算是正义吗?”源稚生幽幽说道,“为什么就不能通过和平地手段来解决呢?”
“因为战争是件会把所有人的手都弄脏的事情,用道德束缚自己手脚的人是死得最快的。”犬山贺说道,“大家长也想通过和平的手段解决‘猛鬼众’。但猛鬼众其实是我们暗面,要想解决猛鬼众,就得连同我们一起解决掉。我们这一辈人是无法做到少主您渴求的那种事的,或许您未来继承了政宗先生的位置,能够尝试改变这个局面。”
继承这个位置吗?源稚生默然不语地看向远方升腾起火光的地方。
穿过数百米的上山小路,庄严而奢华的极乐馆出现在了每一个人眼前。如今已经不能说这里庄严而奢华了,源稚生看着这座熊熊燃烧的公馆,依稀还能看到照片上那座奢华之馆的影子。
犬山贺也安静下来,佝偻的身躯微微舒展,和服轻轻震开,露出底下忽然健硕起来的肌肉,血管之中流淌的鲜血忽然炽热,瞳孔隐隐闪过金光。
“关东支部报告,馆外南面、西面已清除完毕,确认安全,无暗哨残留。负责人,樱井孝明。”
“关西支部报告,馆外东面、北面已清除完毕,确认安全,无暗哨残留。负责人,明智阿须矢。”
“1号狙击手报告,发现苏幽大人,目前位于极乐馆正面的二楼休息室之中。受视线影响,无法辨析,不排除已经死亡的可能。报告完毕。”
“2号狙击手报告,苏幽大人胸膛还有起伏,身上无血迹,有74%的可能性处于昏迷之中,有20%的可能性死亡,有6%的可能性是在闭目养神,没有发现目标受制于人,热成像仪侦测发现苏幽大人身边没有任何人,不排除有言灵影响了侦查的准确性,报告完毕。”
耳机里传来好几个人的报告,听到关于苏幽的报告,源稚生的脸上出现了一抹诧异。如果说苏幽就这么死在了极乐馆之中,源稚生百分之百不相信,要问原因的话,源稚生只能说这是一种直觉。
但相比苏幽死了,源稚生更不相信这种狮子般的男人会受制于人。像他那么危险的人,威胁他,相当于把拔掉保险的手榴弹吞进肚子里。
源稚生扯了扯嘴,不愿意这个扯淡的想法在脑海之中发芽。在一楼已经着了火的地方睡觉,怕是嫌命长。
“报告报告报告!有巨大的不名热能反映出现在正门,少主请小心。”
耳机里传来的话音刚刚落下,某种压迫神经的恐怖杀气便从正门传来。樱的脸色微微一变,即使感知不如源稚生灵敏的樱都察觉到了那股恐怖的杀气,那是如同炼狱般的杀气,从悠远的地狱传来。
而那座此时坐落于火焰之中的公馆……不正是地狱吗?
低沉而雄浑地咆哮声在厚重的花岗岩大门背后接连响起,狂风暴雨都无法遮掩那声音,每一道声音都像是利剑般刺入每个人的鼓膜之中,一种古怪的梆子声随着咆哮声一同传出来,那些咆哮此时声威几乎可以比你雷霆。
源稚生脸色瞬间变了,即使在铺天盖地地雨声遮盖下,‘皇’的听觉依旧灵敏,在源稚生的耳中,每一道咆哮声都是重叠的,几十个声源重叠在一起。
躲在丛林里警戒的人纷纷跑了出来,他们都是家族之中的顶尖狙击手,不擅长正面交火,但此时大部分人马都在数公里之外的山中清理猛鬼众的余党,他们不得不从树丛之中钻出来的。这区区十个人将狙击枪甩回身后,抽出了背在背上的突击步枪,满脸都是坚毅。除了源稚生之外,他们是看得最清楚的人,因为他们都配有夜视仪,得知那扇门背后的生物的恐怖数量,以及隔着熊熊火海,也能清晰辨别出来的恐怖热像。
这十个人纷纷拦在源稚生,犬山贺和樱的面前,突击步枪上膛的声音响起,战术手电照亮了那扇厚重的花岗石大门。他们做出警戒的姿势。
一道虹光在源稚生的旁边亮起,源稚生下意识侧目。
老人的双手从和服里钻了出来,上身微微用力将和服朝着两边震开,光着膀子,目光倾注在手中的刀上。那把刀是家族之中著名的古刀,名字叫做“鬼丸国纲”,是犬山贺的佩刀,刀锋上还带着隐约的腥气,刀光如虹。
“请少主放心,在我成为尸体之前,绝对不会允许有人伤到您。”犬山贺缓缓说道,语气充斥着寒意。
“请少主放心,我也会尽些微薄之力。”樱抽腰间抽出两把小刀,站在源稚生的身前,做警戒状。
源稚生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我不需要你们的守护,因为你们十二个人加在一起都打不赢我。”他的声音忽然威严起来,“诸君,我的命令只有一个,直到数公里之外的支援赶过来之前,尽可能地活下去。”
他轻轻震开风衣,青色的刀光绽开。
恰巧,花岗岩大门轰然张开,舒张的怪物如同潮水般涌出,那是数以百计的……死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