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们身披着褴褛的衣衫,衣衫上还有一片片凝固的血啧。风雨之中,凝固的血液似乎活了过来,想要从衣服流落。一只死侍舔了一下那些湿润起来的血液,瞳孔之中的凶光越加炽盛,发出婴儿哭泣般的吼叫声。
四只死侍在老人的背后拱起了狮虎般的后背,替老人遮挡风雨。
这是极度恐怖的一幕,死侍从来都是不可控制的,他们只会听从纯血龙王的命令。但现在面前出现的这一幕却让每个人心脏不自然急跳起来,死侍居然拱卫着一个人类,那个人类瞪着一双灯笼般黄金瞳,瞳孔之中的威严彻底压制了他们。
那是太古洪荒般悠远的视线,在每一个高阶混血种瞳孔之中传承的至高威严——龙威!
这个老人是一个血统极其高的混血种。
几乎是一瞬间,犬山贺和樱的心中就出现了这个判定。但在那目光面前,他们两个仍旧是有些不适,胸口想被人压住了一样,围绕住他们的那十个警卫在那威严的目光前更是不堪,握枪的手都隐隐发颤。能让这些杀人无数的暴徒恐惧得连枪都握不稳,可想而知那威严的恐怖。
只有源稚生淡淡地看着他,他身上的威严虽然可怖,但想让皇恐惧,那无疑是痴人说梦。
一双双铜铃大小的黄金瞳流露着嗜杀之意,在黑夜里尤其耀眼。死侍们渴望地看着源稚生和他身边的人,目光看得每个人都寒毛矗立,与生俱来的第六感咆哮着“快逃快离开这个恐怖的地方”。
“少主,晚安。”老人很是绅士地说道,“没想到第一次见到蛇岐八家未来的主人居然会是这么一个尴尬的境地,真实非常抱歉。”
“觉得抱歉的话能否让你周围的那些怪物跑去自杀?”源稚生浑身骨骼都响了一遍,皇血流淌在身体的每一个角落,肌肉舒张,但神经却紧绷。
“这可不行呢。”老人背负着双手,“失去了这些可爱的小宝贝,我可没胆子站在伟大的‘皇’面前。”他笑出了声,“毕竟,我还想活下去。”
“你知道我?”
“号称蛇岐八家百年才出一个的、凌驾于混血种顶端的‘皇’,身为‘鬼’的领导人,我当然要知道您。如果我不知道您的话,我未免太过自大了,您的威名在我们这些鬼之间可是大名鼎鼎的。”老人微笑,“现在,您有两个选择,第一个选择,你选择负隅顽抗,我身边这些小宝贝会撕碎你们,当然了,您是高高在上的皇,这135个死侍没办法杀得死你,但你身边的那几位就不一定了。”
源稚生微微皱眉。老人说的没错,数量上百的死侍的确是麻烦,但却不一定能杀死源稚生,因为这些死侍的等级并不高,可他身边的人却不一定了。
‘皇’只有一个,那是百年才出一个的天选之人。
“那第二个选择是什么?”源稚生冷冷地说道。
“第二个选择,叫来这里的人停下脚步,回到山脚下,那样我可以让你们安然退去,只要你们答应我一个小条件就行了。”老人说道。
“条件?”
“一个很简单的小条件,只要您将苏幽大人交给我就行了,交给我之后,您就可以和身边的手下们安全下山。”老人微笑,“一个希尔伯特·让·昂热派来的检阅官而已,交给我们也没关系不是吗?”
“你们要那个少年做什么?”犬山贺皱眉,“如果你们动了他,整个日本都会出事。”
“正确地说,是你们会出事,而我们这些鬼会继续潜伏在黑暗里。”老人淡淡地说道,“苏幽大人来到了我们这座敛财的极乐馆,导致我们暴露在你们的面前。现在我们失去了敛财的渠道,因为杀了客人的关系,也失去了再次建馆的信用,又暴露在了你们面前,很有可能会被你们赶尽杀绝,即使没被赶尽杀绝,也会元气大伤。又伤财又伤身,我们必须想办法弥补一下才行。”
“弥补?”犬山贺一愣,然后又忽然想到了些什么,脸色陡然变得难看起来,“你是想用本部来……”
“犬山大人真是聪明,真不愧是第一任卡塞尔学院驻日本分部的分部长呢。”老人微笑着点头,“如果希尔伯特·让·昂热钦点的检阅官死在了日本,恐怕那个魔王也会亲自过来这里吧,毕竟是他亲自选择的人。而你们又能将这个消息压制多久呢?压制不住了之后,我们这些‘鬼’就能获得一些喘息时间了。这个交易是不是对双方都有利呢?”
老人看向他们,黄金瞳中带着炽盛的光芒:“你们可以活下去,我们这些鬼能够继续蝇营狗苟,这笔交易,我想如果是我,我会做的。如果你们拒绝,这里只有100个死侍,还有35个死侍在馆里面,我只能选择用自己的命带走你们的命和苏幽大人的命。”
“少主,我们的人还有大约10分钟的人才能赶到。”樱轻轻扭头,用一个很轻微地角度遮住了自己的唇形,黑发垂落,黏住了侧脸,她发出很隐秘的声音。
“樱小姐,可不要欺负老人家耳朵不好哦。”老人微笑,“还有10分钟是吧,我给一分钟的时间少主选择。要么大家都安然无事地离开,要么我殊死一搏。”
源稚生冷冷地看着这个老狂徒,黄金瞳中流露出刀锋般的光芒。
苏幽给源稚生的感觉很特别,但那种感觉终归只是直觉,他不敢保证苏幽是不是真的那么强,如果他判断失败导致苏幽身死,那么家族就会受到希尔伯特·让·昂热的报复。那个老男人一直想插手日本的暗面,正如70年前他统治了这个国度的黑暗一样,如今家族仍未做好和昂热开战的准备,那个老男人的强大至今还在老一辈的心中留下阴影。
“让那些人返回去吧。”源稚生深吸了一口气。
“少主!”犬山贺轻喝,看向源稚生的目光带着焦急。
“这是命令,现在下令的不是未来的家族主人‘少主’,而是源家家主源稚生。”源稚生同样喝道,目光沉静如水,“比起为了一个外人而牺牲家族的人,我更愿意牺牲他换取你们的存活。或许这样会伤害到家族的利益,但之后我会一力承担。”
警卫们目光流露出感激之色,端枪的手奇迹般地稳了下来。
不远处的老人轻轻鼓掌:“以一个权力者的角度来看,少主您的做法实在是不可取,但或许这就是年轻人的勇气吧。那么,请少主为我让路吧,让我安全地将苏幽大人带走,我会留下这些小宝贝看着你们。”
“谁告诉你我会给你让路的?”源稚生冷冷地看着他。
“什么?”老人一愣。
“我是让那群支援们不上来,但我没说过会给你让路。”
“少主,您或许还没看清形式,现在占优的可是我。”
“不,你并没有掌握所有王牌。我忽然想清楚了现在的情势,你误导了我,其实我并没有输。”源稚生的唇间闪过一丝冷冷的笑,“你是掌握着优势不错,但我们未必完全处于劣势……例如,我可以走过来砍断你的脖子。”
老人沉默了,是的,他没有完全掌握优势。源稚生还有最后一张王牌,一张能够起死回生的王牌,那就是……杀了他。
100个死侍能不能挡住皇的脚步呢?如果是100个A级死侍,还有可能挡住皇的脚步,甚至威胁到皇的生命。但这里只不过区区100个B级死侍,他现在还无法操控A级死侍,而A级与B级之间的差距……如隔天坎。
“那么少主,看来我们双方都不打算选择放弃啊!”老人感叹一声,“那就只能通过最后一种手段决定谁能胜利了。”
古怪的梆子声从老人的手中响起,那种声音像是某个古老部落的战鼓声,听起来混杂难明,非常难听。但是随着这个声音的出现,死侍们缓缓活动了起来。
这些死侍们忽然变化,褴褛的衣衫下面肌肉胀大,鳞片更加浓密地长出来,混乱的激素分泌让他们忽然间强化了,能够刺穿耳膜的尖叫声不断响起,与刚才那些低沉的吼叫不同,这次的尖叫声如同婴儿的哭泣声,但给人的感觉却像是百个死神齐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