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阿尔托莉雅的话,贞德睁大了眼睛,那张俏丽的脸上写满不可置信。
“什……什么?你是复仇者?别开玩笑了,就你这种心比冰还冷的家伙,没有一丝一毫憎恨与复仇动力的家伙,也能是复仇者?什么时候复仇者成了这么廉价的东西了,谁都可以当?”
从漆黑的钢铁眼罩传来的视线依旧是那么的冰冷,既没有恼怒,也没有不屑。正因为这视线,贞德感觉原本就已经冰冷刺骨的这个世界,变得愈发地寒冷,犹如无时无刻不被风暴肆虐的极地。
“我不是自己想要成为复仇者,而是某人想要我成为复仇者,从而继承了复仇之名的存在。你无法理解是理所当然的,如果不是知道一些事情,如果不是经历过许多常人难以想象的遭遇,就算是我自己也没办法理解这种事情。但事实无可置疑,事实也无可改变——我的确是一名复仇者。”
阿尔托莉雅的声音几乎没有起伏。这已经算不上是解释了,而是一名暴君宣布自己的诏令——自己所说的每一句话都是法律,自己所传达的每一个旨意都应当、也必将成为无可置疑的事实。
“……嘁,那么也只能如此了。虽然你确实是个不讨喜的家伙,只不过达成目标前,就暂时相处吧。不过说了半天,你的目标还不知道是什么呢。”
也许是觉得冷,也许是觉得渴,或者两者皆有,脸上略微恢复一点血色的贞德拿起一旁底部被柴火烧得漆黑的陶罐,将里边的水灌进她自己的体内。即便那水刚刚离开沸腾状态还不到十分钟,仍然处于滚烫的状态,可她也只是稍微皱了皱眉,没有一丝一毫的介意。
阿尔托莉雅将罪业与灾厄之剑(Excalibur)插在地面上,穿着黑色钢甲的双手随意放置在剑的护手上,神态轻松而又无所畏惧,仿佛是一尊文艺复兴时期的雕像,而非活生生的人。
“我想你应该也不想听什么大道理吧?那我就依照你的要求,仅仅说明目标好了。其实很简单,我的目标就是收回这里的圣杯。只要收回了圣杯,历史的轨迹就会回归正轨,有悖于历史的异常都会恢复,而我在这里的任务也就自然完成了。”
贞德金色的双眼里依旧满是厌恶的烈焰,没有因阿尔托莉雅的话而有任何的改善。
“是么……这么说,我们的目标暂时算是一致了。我的目标同样简单,那就是对那个召唤邪神的魔术师复仇。若不是这份憎恨,若不是那个家伙对我做下的不可饶恕的事,我不会燃烧灵基,也要努力地活下去。因为只有活下去,才能对她复仇。”
“关于那个魔术师的事情,你知道多少?”
“那还有其他幸存者吗?”
“我怎么知道,我光是为了逃命就花了非常大的力气了,而且要不是你,现在的我已经不存在了,怎么可能知道幸存者的事情?只不过……”贞德的脸上扭曲着杀戮的病态笑意,活像个三流电影中的杀人狂。“……我可以保证,这个法兰西不存在任何人类了。这是我做的事情,我操纵了邪龙,无论是年老的、幼小的、无辜的、罪大恶极的,都全部变成了龙的食物,只因为他们生错了国家,而我憎恶着这个国家。”
“但是,现在的你失去了操纵龙的力量吧?”
“……算是吧,只有依靠圣杯的力量,我才能操纵那么多的龙。”
稍微停顿了一下,阿尔托莉雅问了另外一个问题:“你说你是被创造出来的?”
“没错,我是诞生于圣杯的伪物。我见过原版,那个家伙虚弱到连一个村子的人都保护不了,仅仅是几只双足飞龙就把她杀死了……很可笑吧?我原本以为她有多厉害呢,结果就这么一文不值地死了……”
说道这里,贞德脸上的笑容越发的扭曲。只是在这扭曲之中,混杂着许多其他阿尔托莉雅无法察觉的情绪,使得现在的她犹如一个被抛弃的孤儿,憎恨着抛弃她的一切。
“那可真巧,我也是诞生于圣杯的伪物。”
贞德脸上的笑容像卸了一块木板的水桶里的水一样迅速退去,不可置信地说道:“你?你也是……?”
漆黑的面罩被阿尔托莉雅取下,在她的手中挥发成了原始的黑色魔力。那双金色的眼睛冷漠地盯着贞德,只是不再像之前那样仿佛能冻结灵魂一样的冰冷,而是初秋的凉风,给人一种清爽的错觉。
“你不觉得我和你很像么?同样的发色,同样的瞳色,同样的肤色,同样是和原版完全相反的存在。更重要的是,我们同样是复仇者。虽然你复仇的目标太过低级,实在是上不了台面,但终归我们是像是的存在——不,准确来说,是‘同类’,就像一头孤狼与另一头孤狼、一只猛虎与另一只猛虎那样的同类。”
“同类吗……所以你想表达什么?想要耻笑我为了复仇而留下这一堆烂摊子吗?想要讽刺我因为过于弱小而几乎快要死掉吗?想要羞辱我因为愚蠢而失去一切吗?”
只是贞德,选择了拒绝:“……我是复仇者,我的憎恶永远不会消失。只要一个目标驱使着我前进,那就是复仇。”
阿尔托莉雅倒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所以说,你的憎恶太不成器了……等到圣杯回收之后,你跟我去迦勒底吧。你要是强行留在这个世界,没有魔力的补给,充其量也只是个游荡的、无家可归的恶灵罢了。不如返回迦勒底,利用被回收的圣杯,找到像我一样获得身体的方法。”
在阿尔托莉雅结束这句话的那一瞬间,贞德站了起来,她走向了门口,身上的盔甲叮叮,似乎想要离开这里。
“你打算去哪儿?”
“里昂。”
“里昂有幸存者吗?”
“大概有,大概没有。”
阿尔托莉雅也不再询问,跟着她离开了燃烧正旺的火堆,离开了这座破败的谷仓,这座被龙之火烧得所剩无几的村庄。
两人就这样,出发前往地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