贞德腰间的漆黑的伤口就像一枚吞噬着光的黑洞一样吞噬着漆黑的魔力。黑色的肉逐渐恢复成红嫩,进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长出肉芽,修补被破坏的肾脏、小肠以及其他器官组织。她的灵子胸甲缓慢补全,大腿上的伤口迅速地结痂、退痂,不留一丁点伤疤的痕迹。整个和被放快了数千倍的自然愈合相差无几。
与身体的快速恢复相反,灵基的修复就缓慢得多。就算身体看起来完全正常了,黑色少女依旧陷入昏迷之中,她急促呼吸着,原本苍白无血的脸染上了病态的红晕,她的额头渗出许多虚汗。阿尔托莉雅将手背紧贴贞德的额头,传来的是滚烫的温度。与普通人发高烧的情况别无二致。
“医生,她没问题吗?”阿尔托莉雅皱着眉头问着医生。
“啊,没事的。从者是灵体,和人类不同,只要有充足的魔力供给和契约支持,灵核没有完全被毁,再严重的伤势也能恢复。只是如果没有医疗魔术辅助,会恢复得比较慢,那段时间也很虚弱,很难有战斗力。”
“我知道了。迦勒底的发电机还没恢复吧?如果有问题我再联系你。”
“好,如果电力系统恢复正常,我会时刻与你保持联络的。”
青色的医生虚影消失了,如同从来没有出现过,甚至是空气之中也没有残存的魔力痕迹。看起来虽然有魔法阵等效果,但主体应该是现代科技的作用。
既然是荒芜的农田,那就附近肯定有粮仓了。尽管中世纪的农舍没有任何可取之处,但农民们的粮仓还是蛮不错的。阿尔托莉雅依稀记得,就算是15世纪初、饱受战乱之苦的法国,下层领主也已经开始普及风车谷仓了。许多男爵或者骑士宁可自己住的屋子破一点,也要保证粮仓不会进风进水。所以阿尔托莉雅打算用粮仓来安置还未苏醒的贞德。
考虑到贞德因伤势而无力的身体,以及阿尔托莉雅的身高比贞德稍矮的物理限制,她左臂环抱着贞德的后备,右臂环抱着她的膝盖处——简而言之,就是人们熟悉的公主抱的姿势。
她以不比散步快多少的速度缓慢地行走着,寻找着附近的粮仓。
……
干燥的枯树枝在火焰的燃烧下劈啪作响,陶罐中的热水冒着白色的雾气,温暖的气流与热光暂时驱走那超自然的冰冷。
火堆旁,阿尔托莉雅依旧穿着那身便服,她用自己的剑拨动着火堆,偶尔将陶罐放在火堆旁热一热。而另一边,是许多的枯草堆成的简易的中世纪床铺,床上躺着贞德,她的面色正常了许多,只是依旧陷入昏迷状态。
不知过了多久,贞德终于醒了过来。她支起身子,那双与阿尔托莉雅极为相似的双眼迷离地扫视着周围的一切。
“你醒了?”漆黑的魔剑拨动着火焰,阿尔托莉雅的眼睛注视其中,看起来毫不在意贞德的情况。
“你是谁?你怎么出现在这里?而且,这种明知故问的问题,你当我是傻瓜吗?”
“我是阿尔托莉雅·潘德拉贡,现在是你的御主。”
贞德坐了起来,一幅有气无力的样子。她那张过于白皙的脸上堆满了嗤笑与嘲弄,语气不善地问道:“哈?潘德拉贡?你是英格兰人?但你这个暴露的服装是怎么回事?”
阿尔托莉雅挑了挑眉,扭头看向贞德这个无知的村姑,她完全没想到还有人能不知道这个名字的含义。
整理了一下思绪,阿尔托莉雅开口说:“……不,我是威尔士人。至于这身衣服,我想你没有评价的理由吧?你这身盔甲的暴露程度可不输我。”
这个时代的英格兰人不是凯尔特人,虽然历代英格兰国王都自称是亚瑟王的继承者,其中以金雀花王朝的理查一世(狮心王)为甚,可终究属于入侵者宣称法理的一种方式,就像女真人说唐太宗如何如何一样。蛮族入侵时期的古不列颠人,到如今血源最接近的也就只有威尔士人了。 虽说与爱尔兰人、高地苏格兰人虽然同属凯尔特人,可之间的文化差异非常之大,十分类似于弗里斯人、荷兰人和弗兰德人。
因此,阿尔托莉雅说自己是威尔士人,算是相当准确的了。
“哼。那作为英格兰国王的臣民,你救我是为了什么,你难道不知道我是谁吗?”
自从1066年的诺曼征服之后,威尔士一直是英格兰的忠实附庸(绝大部分时候),一直持续到现代社会。甚至于英格兰人把威尔士人视作自己人,1277年后每一位王储生下来便会自动获得“威尔士亲王”的头衔。即使是再无知的法兰西贵族,也知道这一点。
“说实话,还真不太清楚。”阿尔托莉雅摊了摊手。
“啊,也对,这个国家的人都死完了。如果你是英国人,应该是从海对面过来的吧……”贞德仔细分析着,可又感觉不太对劲:“不对,这里是奥弗涅,可是法兰西的腹地,你是怎么过来的?”
对此,阿尔托莉雅也不回答,只是淡淡地说道:“我是谁不重要,我既然救了你,补充了你所需的魔力,与你签订了契约,就绝不是你的敌人。还是说,你连这么浅显的道理都不明白吗?”
“哼,那可说不准,说不定在关键时刻,你就给我的背后来一剑呢。”
“不说一下你的身份吗?看起来你的性格和那名奥尔良的少女可完全不同,而且明明已经是从者了,却连御主与从者的关系都不懂,是因为灵基损坏忘记了吗,还是怎么回事?”
贞德狠狠地瞪了阿尔托莉雅一眼,毫不客气地带上了些许的杀意。
“……我是让娜·达克。我是诞生于憎恶与复仇之火的恶灵,和那个家伙是完全不同的存在,不要把我和她混为一谈。至于圣杯相关的事情,我可是记得很清楚,但是签订契约是要两边同意的吧?我没有同意你就签订这个契约,你是想对我做什么?不过以你一个威尔士人的立场,我想也可以理解了。再怎么说,我也是立下了滔天罪行的龙之魔女啊。”
阿尔托莉雅又把视线转移回到火堆之中,语气有些嘲弄,就像上司讽刺下属,智者讽刺愚者:“如果你对历史稍微有点了解,应该知道阿尔托莉雅·潘德拉贡是谁。”
“我对英格兰的历史没有一丁点的兴趣。”
“那么,亚瑟·潘德拉贡呢?”
阿尔托莉雅盯着贞德,贞德亦然。那两双极为相似的金色双眼互相注视着对方,试图从对方那冰冷而又掺杂着诸多负面情绪的视线中,挖掘出自己应当知道的信息。
“……你的意思是,你是传说中的亚瑟王?比起我和那个家伙,你和真正亚瑟王的差距更大吧?哈……”贞德嗤笑着,仿佛在诉说天底下最大的笑话:“别开玩笑了,亚瑟王不可能是女孩!”
贞德没有生气。似乎她挺喜欢农家女这个词,至少比起“圣女”或者“魔女”之类的要好太多太多了——尤其是出自她认为的敌人之口。
“至少比你了不起。”
“……你这家伙!”
就在贞德抬起手,想要用由憎恶燃烧的业火,烧尽眼前这个只会凭口舌之快的家伙的那一瞬间,阿尔托莉雅抬起自己的右手,亮出了那个扭曲、憎恨、疯狂的令咒。
“怎么,你想吃一发令咒吗?不过放心好了,现在的你也是打不过我的。”
“哈?打不过你?就凭你吗?你现在不是从者吧,甚至连灵体都不是,不过是个区区人类……”见阿尔托莉雅不为所动,贞德嫌恶地说:“要不出去打一打?”
“我觉得,对你来说,农家女这样的称谓都是一种至高的褒扬了。”
“你什么意思?”
“你的脑袋是不是因为灵基的损坏出问题了,怎么会想做如此愚蠢的行径?现在你存在所必须的魔力是由我供给的,明白这个意思吗?先不提具体实力,如果不是我觉得你还稍微有点用处,就凭你这无知的言论和三两句就被煽动起来的情绪,我现在断了魔力供给,你就永远和这个世界说再见了。再怎么说,你既不是Lancer,也不是Saber,而是一名被恶意所诅咒、所束缚的复仇者。”
“……你!”
阿尔托莉雅站了起来。一瞬间,漆黑的长裙与仿佛恶意实质化的胸甲与腿甲,显现在她那略显娇小的身躯上。燃烧着漆黑魔力粒子的邪剑被她随意地窝在手中。漆黑的护额遮住了她的金色的双眼,可贞德还是能感觉到,从中传出来的那道凌厉得如狮子凝视兔子似的视线。
贞德不可置信地望着全副武装之后的阿尔托莉雅,她似乎看到了什么极其相似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