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预想中的完全不同,灵子转移没有什么奇妙的感觉,和刚从火车上下车的感觉差不多。虽然还有些微得颠簸感在大脑中回荡,可就在到达特异点的那一瞬间,就被其他的感官所取代。
漆黑的乌云遮挡住了万物能量的源头,可即使如此那颗星辰的余辉依然将这个垂死的世界照亮了起来,虽然昏暗,却仍然驱散了恐惧与迷茫。
只是空气中那如同放置了数月的鱼肉所散发的恶臭、那些被洪水连根拔起的大树、堆满了泥浆的堰塞湖证明了一点,这个世界依旧极端的凶险,依旧是一个被邪神之力所支配的特异点。
可更关键的地方不在于这些表象。
明明是一幅夏季洪水过后的景象,这里却冷得不正常。仿佛冬天的西伯利亚的极端低温,没有使树木与杂草变得枯黄,没有使水结冰,更没有使阿尔托莉雅的呼吸散发出白雾。似乎这极端的低温仅仅是一种作用为夺走生物体温的魔术,而非自然形成。若不是魔龙的身体,普通人恐怕很快就因为体温过低而死了吧,更何况阿尔托莉雅还穿着那身黑色的夏日便服。
而那极端的寂静也证明了这一点。明明应该是嘈杂的夏日,可这里比极地还要静得让人头皮发麻——至少极地还有风的呼啸声,可这里除了阿尔托莉雅的呼吸声,什么都没有。
但阿尔托莉雅不是普通的人类,而是确确实实的魔龙。龙作为最高的幻想种,可以说汇聚了所有兽类的优点。作为人形的魔龙,阿尔托莉雅的嗅觉和熊差不多,几乎是狗的六倍。于是,她从这凶险之中,闻到了一丝不正常的异味——即使是在暴雨与泥石流过境的环境下。
“有血的味道……?”
阿尔托莉雅弓起身子,黑色透气跑步鞋附加上如同浓稠液体一般的漆黑魔力,开始了奔跑。
“嘭!”“嘭!”“嘭!”
崎岖的山地对她来说如同平地,泥泞的土地对她来说如同结实的公路,尖锐的碎石在与她的跑鞋接触的那一瞬间,就被鞋子附加的魔力粒子湮灭成纯粹的热。她的每一步都如同爆破一般在松软的地面形成两米多的大坑,她的每一次前进都将拦路阻挡的树木与石块冲击成碎片。
那速度用人的肉眼已经难以捕捉。就像是一辆排气量一千以上的摩托跑车,在专用跑道全速疾驰,除了一个看似人形的虚影以外,除了那巨大的破坏以外,除了魔力放出引发的爆炸声以外,什么都看不到,什么也听不到。
在高速移动中,空气猛烈呼啸着,在她身体表面自然形成的气流冲淡了血液的气味,可这不影响阿尔托莉雅的行动。只要敏锐的嗅觉与直感结合在一起,只要确定了大体的方向,就像绝对不会出错。
结果确实没错,在一片曾经是田地的荒草之中,在被风干的血泊之中,躺着一名黑色的少女。她穿着黑色的盔甲,略显娇媚的脸上没有一丁点血色。她的右腰被某种锐器蛮横地切开了,在漆黑的伤口下依稀能看到被切断的小肠。她的右手握着一面浸染了朱红的旗帜,旗帜上画着一只张开翅膀的巨龙的纹徽。
阿尔托莉雅将手放到她的右颈,令她惊讶的是,明明受到了如此致命的伤害,这个黑色的少女依旧还有着极其微弱的心跳。
而此时此刻,一个淡青色的魔法阵凭空出现在阿尔托莉雅面前的空中。在短暂的调整之后,医生那张惊讶的脸显现了出来,似乎刚刚发生的一切都脱离了这位曾经的所罗门王的预料——大概本该是要依靠迦勒底的支援,才能观测到的,却没想阿尔托莉雅仅仅依靠嗅觉与直觉,就准确地找到了目标。
“呜哇,阿尔托莉雅的速度好快,侦测显示最高已经达到时速327公里了,真是难以想象的速度啊……”
但是,阿尔托莉雅觉得这可不是感叹她速度有多快的时候。比起这个,她更在意这个少女的身份。
“比起这个,这个家伙你知道是谁吗?我感觉她不是普通人呢。”
必须要先知道她是谁,才能知道有没有必要去拯救她。现在迦勒底的资源极其有限,主要的核电发电机已经关停,正在被另一位被迦勒底召唤的从者紧急维修着,现在全靠紧急后备电力支撑着行动。事实上,就连医生与阿尔托莉雅这种形式的交互,在跨界、跨时间的巨大能量消耗下,最多也只能维持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
“啊,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她应该就是贞德了……”医生仔细观察着濒死的少女,看起来充满了疑惑。“但好像有些不太一样,皮肤太过于白皙,而且那面染血的旗帜……似乎是龙旗,而不是百合花旗帜吧?”
“那怎么救她?”
确定了身份,就有救治的价值。至少阿尔托莉雅是这么认为的。
“她似乎是从者……”医生在键盘上敲了一阵子,在迦勒底,然后才解答:“不好,她的魔力已经全部耗尽了!现在之所以依旧坚持着,只是因为她在燃烧自己的灵基。如果不赶紧……”
“说重点!”
“啊,抱歉,立刻对她实施契约,再用魔力补足灵基就可以了。”
如果要阿尔托莉雅为这个少女做手术,即使是有医生的指导,恐怕也很难完成。现在,只要建立御主与从者之间的契约就可以了,这远远好于阿尔托莉雅的预期。
“怎么做?”
“……只需要接触她就可以,迦勒底的程序会补足细节。”
实际上还没有等医生把话说完,阿尔托莉雅将手伸向了黑色少女腰间的伤口处。
无数漆黑、恶质的魔力粒子扑向了濒死的少女。没有引发物质的湮灭,纯粹的魔力似乎是在补足着她的灵基与魔力,帮助她恢复伤势并彻底复苏。
而阿尔托莉雅右手的手背,则立刻出现了猩红的令咒。
那是和黑色少女旗帜上的魔龙一模一样的纹章。但是,这个纹章只是出现了一瞬间,就像是缓慢生长一般,令咒变成了完全不同的样子。
——那是一团狰狞、恶意、扭曲、疯狂的魔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