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有图书馆的司书小恶魔和女仆长十六夜咲夜醒着。不过，她们两个似乎也没有工作的意思，现在正坐在桌旁吃甜点咧。
“咲夜大人做的蛋糕味道还真是一级棒诶！我从来都没吃过这么可口的蛋糕！还有，曲奇也是……唔姆姆……”
“哪有啦，小恶魔你又在捧杀我了。这只是很普通的家常做法哦，谁都能做出来的。”
“咲夜大人又在谦虚了，我就做不出，每次想给帕秋莉大人送点手做的点心都会被拒绝掉……”
“毕竟司书的工作还是管理图书嘛，点心可能做的味道没那么好……但是只要多练习就好了呢，一定可以做的比我还好的。”
“真是的，咲夜大人，厉害就是厉害啦。诶？您怎么站起来了……这是要去哪？”
“哎呀，我就不吃啦，其实就是给你和帕秋莉大人送点点心，之后我还得去打扫卫生呢。不然啊，屋子太大，会整理不完的。”
“您这么拼命是为了什么啊……休息一会又没什么的。”
女仆长摇了摇头，轻轻喘息着。她看上去相当地疲惫——这也是事实，毕竟每天负担在她身上的劳动都十分沉重，即使用上时间停止的能力，工作量还是大到相当地难以应付。
“大小姐需要我。没人干活的话，馆里就会变得一团糟的。更何况，大小姐那么信赖我，倚重我，我不勤奋工作来回报她，怎么也说不过去。”
听到这番话， 司书转了转眼睛，双手托腮，向女仆长提出了一个令人匪夷所思的问题。
“咲夜大人，我觉得蕾米莉亚大小姐她毕竟还是是个小孩子性情……实际上，她只是在意有没有人照顾她，顺着她来吧？”
“这话怎么讲？”
“其实我的意思很简单啊，蕾米莉亚大小姐她对其他人的感情，其实很淡薄的哦？您大概是想的太多，还被蒙在鼓里……看您这么卖力的傻干，无意义地浪费宝贵的时光，我还真是有点心疼您咧。”
小恶魔低下头，不住地叹着气，仿佛在惋惜一位英年早逝的天才似的。
十六夜咲夜罕见地皱了皱眉头。要知道，我们完美潇洒的从者，平常可都是副标准的扑克脸，要是露出什么其他表情来，那意思就跟天气预报差不多。这次也不例外——谁都能看得出来，女仆长可要生气了。
“我想这种诽谤之言你最好不要再讲第二遍。不然，即使咱们有交情，我也不会客气——立刻好好教教你斯卡蕾特家的家规。”
小恶魔却完全无所谓的样子，甚至还耸了耸肩，不管不顾地继续说了下去。
“您不信啊？那我跟您打赌诶，不论是谁，长的什么样子，私底下干任何奇怪的勾当，都无所谓。只要当面会讨蕾米莉亚大小姐开心，那忠不忠诚都没差。”
说着，她左右环顾两圈，冲着女仆长挤了挤眼睛，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
“…忠诚都没差的话，就更别提爱了。”
突然涌上心间的不安和疑惑，好似匕首般刺穿了咲夜的心。
“我不相信。大小姐从和我相遇的那天起，对我就推心置腹，而且……”
“可算了吧，我真是为您揪心啊，咲夜大人！”
“仔细回忆下，她跟您和睦相处的日常，不都是因为您顺着她么。要是违背了她的意思，她可是说翻脸就翻脸啊……”
“您还记得不，那次因为红茶加错了血型，您被整整罚去站了两个小时，谁能那么对自己的仆人啊，是不是？”
“……你不愧是个恶魔。住嘴，挑拨离间的家伙，真该让帕秋莉大人……”
“喂喂，咲夜大人，我这可是看着没人才跟您说心里话啊？我是不是恶魔并不重要，对吧？蕾米莉亚大小姐不也是吸血鬼么，可您不还是对她死心塌地？我说的这一切可都是为了您好，您可要考虑清楚。”
十六夜咲夜陷入了沉默。她想离开这里，可两只脚却像生了根，如有千斤重般，挪不动一步。
“咲夜大人，相不相信都无所谓哦？总之，让我们做个赌约吧？”
“这样，我小恶魔用自己的性命跟您做赌——蕾米莉亚大小姐，从来没有在意过任何一个人，您呢，也根本就不是她的唯一，更别说什么不可替代的人。若是我错了，那我这条性命，任凭您来处置，来惩罚我口无遮拦的罪过。”
“如果我输了，代价是什么？”
“没有任何代价。”
“…你会后悔的，小恶魔。”
“我不后悔，咲夜大人。如果我是为您好，那我就有义务来证明这一点。”
“您只要按我说的做，在一年之后，若是大小姐仍然能像从前那样不改初衷，那么就算我输，如何？”
“可以。那么，要求是什么？”
“第一，我希望您能请一年的假期，然后以另一个身份重新回到红魔馆工作——当然，我会为您安排好新的身份，这个请您放心。”
“好。”
“第二，任职期间，绝对不忤逆蕾米莉亚大小姐，不许给她提意见，什么事情都必须由着她的性子来。”
“……可以。”
“第三，以新身份在这里工作的时候，绝对不可以使用时间停止的能力，也不可以提原本的名字。”
“行。”
“那么，一年以后，当您回来的时候，蕾米莉亚大小姐若是仍然让您做女仆长，您就可以尽情的惩罚我了。”
“那你就做好受罚的准备吧。我要替蕾米莉亚大小姐和帕秋莉大人清理门户……用剩下的时间，好好想想自己的遗言吧，该死的恶魔。”
……
在那之后，没过多长时间，红魔馆的女仆请假的消息，便在幻想乡里遍传开了。而且，还有更离奇的后续——据说仅仅没过三天，就有了新的继任者来顶替她原来的职位。
没错，那都是我们的司书早就安排好的。
女仆长喝下了从永远亭得到的秘药，变成了另一个样子——她看起来更高了，就好像年长了几岁；她的发色，瞳色全都换了个样；原来的短发也被长发所取代，声音更是显得比原来低沉了些。
“简直是完美呢，咲夜大人。”
“你以为这点小把戏就能骗过大小姐的吗？是不是原来的我，她一眼就会认出来的。”
“别着急嘛，面试马上就开始了，会不会认出来，一会不就知道了吗~？”
……
“那么，从明天起，你就可以留下来工作了。作为临时帮工的女仆，我希望你能以最令我引以为傲的从者咲夜为榜样，做好馆内的种种工作。”
蕾米莉亚真的没能认出她来——倒不如说，认不出来才是正常的。毕竟就算是吸血鬼，也没可能一眼就认出大变样的熟人，更不可能看穿人心啊。
面试很顺利，很顺利地就通过了，没有任何悬念——正如变了模样的女仆长根本没可能被认出来一样。
“相信我，您只是被忠诚冲昏了头而已。”门外等候的小恶魔，见到咲夜出来，窃笑着。“怎么样，我说的没错吧？”
“那么，这次我就暂且收回之前的话——没错，无论是谁，样子变了的话，都会认不出来的。”
“但是你记住，一切才刚刚开始。人的好坏，大小姐自有眼力进行评判。”
“嗨呀，那就请您工作下去，让她评判吧——蕾米莉亚大小姐看中的可不是您的人格魅力，相信我。”
……
最近，一直有个问题困扰着绯红的恶魔。
她雇来的这个新女仆，各个方面都和刚刚请假的咲夜相像的很——无论是行为，语气，还是性格，简直是一模一样。
这让蕾米莉亚感到不解。为什么明明是替工的女仆，却有着如此熟悉的感觉？
很明显，这不可能是她的恶作剧……外貌就完全不一样，而且也不会停止时间……更重要的是，这个女仆完全不会顶撞自己，哪怕再任性的要求，都会想尽办法来实现——咲夜可不会这样。
但，还是太奇怪了，就像咲夜在身边的感觉，就好像她从未离开…
于是蕾米莉亚想了一个好办法，来试探这位新来的女仆。
某一天…
“…我跟你说啊，就是前两天灵梦来的时候…好烫烫烫烫烫烫！！！”
“大小姐，您没事吧？！”
“啊，只是不小心打翻了茶杯，没事的没事的。要是咲夜的话，我八成已经罚她了吧。”
绯红的恶魔用凛冽的目光盯着站在旁边的新女仆。就好像要把她撕裂那般。
“但，比起这些，没能接住茶杯什么的惩罚都无所谓，不痛不痒。不过，若是她欺骗我的话…”
“我绝对不会原谅她。哪怕是把她扫地出门。”
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屋中的一切似乎都被定格在了某个时间点上，紧张到了极点。
女仆沉默良久，终于鼓起勇气，抬起头来，以毕恭毕敬的语气回应了她的主人。
“我想，既然女仆长大人能被称为完美而潇洒的从者，那么她对您必定会事必言实。”
蕾米莉亚不自觉地抬起手来，拖住下巴，眉头低垂，显得若有所思。
“果然…是我多虑了么。你做的不错呢。去吧，去打扫吧…”
……
转眼间，幻想乡的冬日便悄然而至。屋子里开始变得冷起来，让人缩在被子里不愿动弹。
“半年的时间了呢，咲夜大人。”
“……”
“怎么样啊？无论是顺走馆里的东西拿出去卖，还是只清扫蕾米莉亚大小姐自己的房间和特定的走廊，又或者像现在，根本不给馆里生火炉，您都已经试过了吧？”
“……”
“蕾米莉亚大小姐不但没生气，反而对您很满意吧？”
“……”
“您还记得我当时说的吗？只要会当面讨蕾米莉亚大小姐开心，那忠不忠诚都没差——她才没心思，也懒得管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事情。”
“您啊，总是用人类的尺度去度量妖怪，这肯定是不行的啊。就用生炉子这事来说吧，吸血鬼对冷暖哪有什么感觉，对不对。”
“所以说嘛，您的所谓心意，和您那些灌注了无数心血的付出，真的是多余的，相信我。”
说完这番话，小恶魔站起身来，轻轻拍了拍十六夜咲夜的肩膀。她咂着嘴，摇着头，一副悲天悯人的样子，就像看街头的老乞丐似的。
“还有半年的时间，请您仔细思考思考吧……蕾米莉亚大小姐究竟有着怎样的性格，是什么样的人。”
说完，司书便头也不回，静静的离开了——只留下十六夜咲夜一个人在屋里发呆。
周围，似乎有个若隐若现的声音，在这空荡荡的房间嘲笑着她。
……
时间过得很快，冬去春来，春归夏至。伴随着知了恼人的聒噪声，完美而潇洒的从者，回来了。
虽然，她根本就未曾离开过。
此时此刻，穿着一身便服的她，正推开门，放下行李，提高声音，呼准备唤自己的主人。
“…大小姐，我回来了！”
“咲夜？啊啊，没想到时间竟然这么快呢……”
“我不在的这一年，您过的还好吗？”
“蛮不错的啦。你走之后啊，没人操持家里，所以我雇了个新女仆……”
“……哦……是继任者吗？，毕竟没有人搭理馆里肯定是不行呢。那么她是个怎样的人呢？工作效率如何，性格怎样？”
此时，怀揣着种种不解和疑问，压抑了整整一年的从者，浑身都在颤抖。她几乎是拼尽全力想要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平静——显然，她早就想和那位“继任者”一较高低了。
“她呀，和咲夜一样，也是个普通的人类来着。不过说也奇怪，虽然没有时间停止的能力，她却几乎能把扫除和咲夜做的一样好，真是让人惊奇呢。”
“哦，性格也更柔和，这一点我不得不说，她要比咲夜要强些…”
“除此之外呢？”
“大概就没了吧？”蕾米莉亚挠了挠头。她微微皱着眉头，脚步时快时慢，似乎在沉思着什么事情。
“嗯，对了…还有一件事，我不知道应不应该对咲夜说来着…”
“什么事情呢，大小姐？”
“要说女仆长的职位，只有一个…因为我感觉感觉她和咲夜差不多，我就在想……要不就让她来做女仆长好了？”
“……诶？”
“诶诶？？”
十六夜咲夜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那个，听我解释啦，我不是不认可咲夜……只是她既然不用停止时间的能力也能把工作做的那么好，性格也更柔和的话，那么就事论事，的确是她更厉害呢。等她今天采购回来以后呀，我就把她介绍给你认识一下，咲夜就和她学习一下吧？”
“……”
似乎有无数的话语想要从这位‘曾经’的女仆长的口中蹦出来。但是，似乎有个幽灵般的声
音，回荡在她的脑海里，挥之不去——就好像被胶布粘住了嘴，让她失去了吐露心声的胆量。
“但，比起这些，没能接住茶杯什么的惩罚都无所谓，不痛不痒。不过，若是她欺骗我的话…”
“哎呀，对了，咲夜，你要不要学学她的扫除方法？这样可以节省不少时间，还有啊…”
……
“…你赢了。”
“这次，您肯相信我说的话了吧？”
“情感啊，是廉价的。对蕾米莉亚大小姐这样的人来说啊，无论再怎么重要的人，都和芙兰朵露二小姐的玩具差不多，没什么不可以替代的。”
“想想看吧，您之前的那些付出——花了多少心思，多少汗水，到头来还比不过一个偷奸耍滑的‘懒蛋’，对不对？”
“要不别人怎么会叫您‘恶魔的狗’呢，真的是和狗没有两样啊。忠心耿耿，死心塌地，到头来，就连被主人不管不顾，还会伤心流泪，对不对？”
“您可真是个十足的傻子。但愿您下次啊，能够找到一个真正的好主人，不必再浪费宝贵的生命。”
“您啊，真是可悲…又可笑啊！！！”
“……”
……
“亲爱的蕾米莉亚大小姐：
当您看到这张纸的时候，我可能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上了。
此时此刻，我真的不知道应该如何形容自己的心境。大概，我真的是个傻子也不一定吧。
能够侍奉您，一直是我最引以为傲的决定，我从来都没有后悔过——但是，在这里，
我要向您认错。
我就是那个新来的女仆。我为了一个赌约，做出了近乎疯子般的事情，就为了试探您。
什么卑劣的手段，我都用了。我偷出红魔馆的东西拿去卖，然后挥霍掉，；我把种种过错推到妖精女仆身上；我油嘴滑舌，任着您的性子胡来，以至于幻想乡的不少妖怪现在还记恨着您，巴不得您下一天就灰飞烟灭。
但是最重要的，是我欺骗了您，我竟然怀疑了您对我的感情。
可是，最后的结果让我真的真的很迷茫。难道，我所做的一切，都是无意义的吗？您需要的，真的只是一个事事顺着您的小人么？
我真的如她们所说，是一条蠢笨的家犬？忠诚于主人，真的只是愚不可及人才会做出的事情吗？我不理解…
我已经无颜再面对您了。就算您会宽恕我，我也无法宽恕自己。
……
十六夜咲夜”
“哈，这听上去可真蠢。”
“谁告诉你，赌博不需要本钱的，傻子。不，敢跟恶魔赌博，你简直是比傻子还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