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晚上热闹的过头了,阿帕吉这么觉得。
也许是将要进行狩猎的兴奋感,也许是一场精彩战斗的刺激和激励,又或许是今天肉吃的太多了,反正他很高兴,而一高兴的结果呢?就是手头袋子里还剩的那些酒全部都进了他的肚子。便是如此也还嫌不够,结果他干脆舔着脸在别人的酒袋里多蹭了几口,当然了,到底还是填不满他的酒瘾就是。
要是那些蛮子也会酿酒就好了,可惜他们拿了果子最多会只会晒成干果而已,他这么想着。
不过即便如此,他还是拿水多涮了几次袋子底,就着肉也算勉强尽了兴。唯一的问题是,他刚刚躺下没过太长时间,膀胱就开始涨了起来,翻来覆去转了几次身之后,虽然对黝黑的密林还是有些恐惧感,阿帕吉还是决定出去解决一下再说。
不太好意思放水的时候离同僚太近,阿帕吉还是决定稍微多走两步,他和放哨的疯马交代了一下之后,走到了离营地不远处的一处灌木丛之后。
今天的夜晚无星也无月,黑乎乎的格外吓人,徐徐的晚风凉的像水,夹带着野兽粪便的气味,一个劲的往他鼻子里钻,让他不由得打了个嚏喷。不知道为什么,当那风吹过他的脊背时,总觉得有些毛毛的,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哆嗦,不待把最后一点完全抖搂干净,有些发毛的阿帕吉就赶忙开始提他的裤子,只是越急的时候越容易手忙脚乱,他忙活了半天还是没扎上手中的绳子,额头上不由渗出了几粒汗珠。
“咕噜。”夜风中传来了某种声音。
听错了么?阿帕吉的额头上再次留下了几滴冷汗。
“咕噜,咕噜。”啊,这一定是狂牛那个夯货的呼噜声。
“咕噜,呜……嗷……”
那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急促,直到眼前几盏绿莹莹的灯笼出现在他的眼前,阿帕吉反而舒了口气,虽然来的是一群挺麻烦的玩意,但对于他,对于他们这个团队来说,这些野兽并非是什么不能对付的玩意。毕竟,只有未知,才是恐惧的源泉。
营地中的疯马早已经一个个的将战士们叫了起来,尽管缺乏时间穿好完备的铠甲,但至少方便穿戴的胸甲还是有几个手快的人套在了身上,何况,几十名手执青铜长矛的壮汉也足以对付这群凶猛的上犬了。重新借助还留着些火苗的篝火点燃了手中的火把,来自提雅恩的武士们呼喝着用他们手中的长矛和火把驱赶着群拥而来的上犬,见到一时间无法靠近这些人类,这些一米来长的大狗们放弃了扑击,开始转为一波一波的试探。
然而炽烈的火焰和冰冷的长矛,配合着这些提雅恩部族战士们强健的肉体和精湛的武艺,让它们一次次的试探扑击都无功而返,甚至几次冲锋都有了损伤,见势不妙,本身获取食物就不算太难的上犬们开始慢慢的有了退意,在那些精锐战士们的长矛和火把面前步步后退着。
明亮的火光让上犬们越来越紧张,它们开始有计划的逐步回撤,不得不说,火光用来对付这些野兽甚至比武士们的长矛还要好用,见到上犬们退意已足,阿兹特卡迪斯卡托尔不由得轻轻地舒了一口气,尽管他并不怕这些大狗,但在重要的巨兽狩猎之前,却也没必要去节外生枝,平白的耗损精力和战力。
“呜……嗷……”
在首领的嚎叫声中,上犬们互相掩护着,开始了秩序缜密的撤退,拖着同伴的尸体,首领用仇恨的眼光看了阿兹特卡一眼,仿佛要把他的脸深深地记在心里,等待着下次报仇的机会。
只是,它们再没有机会了,在一声震耳欲聋的啸叫声中,金橘色泛着蓝光的烈焰随着一个庞大的身影从天而降,滚滚的热浪挟带着刺耳的爆鸣声披散四方,将这群大狗在数秒之内彻底烤成了焦炭,一时间,眼中能见到的也只剩下了乱飞的火星。在这气势磅礴的冲击下,竟是有数名靠前的提雅恩战士被爆发的冲击波抛飞了出去,而后嘴角渗着鲜血软趴趴的躺在了地上,面上手上全是烧得焦烂的大泡。那炽烈的火光,除了能驱赶野兽,同样,也能够带来痛楚的死亡。
当被掀起的火浪和尘烟彻底散去,只见一个巨大的黑影横亘在了这群战士们的面前,一道道鲜红的光芒在它的鳞甲上交替亮起,如同一支饱蘸了鲜血的画笔,在这无光夜晚中将这头巨兽的形貌一点点的,在他们的面前慢慢的勾勒了出来。
如同鳄鱼般狰狞的头部长着锐利的尖角,被红光它染透的它们一根根戟指着天空,从颈后一直延伸到了背后,粗壮的前肢上长着锐利的爪,爪的旁边是同样粗壮的翼指,以及连接在上面的厚重翼膜,炽烈的火光正从它们后面的管道中呲呲的喷射而出。
“这种东西,这种东西,这种东西怎么可能是人类能战胜的?大巫祭到底在想些什么啊啊啊!”迪德安特目瞪口呆的看着眼前的怪物,浑身的汗水就像开了闸似得一个劲的往外呼呼直冒,尽管在心中一直自诩勇武不逊于父亲和阿兹特卡大哥,一直觉得自己能够有足够的勇气面对任何东西。但是,但是,但是,如今他哆嗦个不停的腿是怎么回事,如今他像被紧紧攥住的心脏是怎么回事,如今他不停发抖,几乎要抓不住手中长矛的手,又是怎么回事?“我真的,无所畏惧么?”他不由得摸着自己的胸膛,而后在那里面大吼着,咆哮着,不停拷问着自己的心脏。
“大家不要怕,拿出勇气来!你们是提雅恩最好的战士!怎么能屈服在一头野兽之前?抓紧你们手中的长矛,狠狠地给它来上一轮!”阿兹特卡大吼着,狠狠地投出了手中的青铜长矛,那些刚刚还被摧毁了胆魄的战士们如焕发了新生一般,重新爆发出了雄浑的勇气。随着连成一片的大喝声,他们爆发了前所未有的气势,手中的长矛如雨点般被投射了出去,在这片呜呜的呼啸声中跟随着将军的号召,狠狠的扑向了眼前的巨兽!
只是,终究无用。
在一阵响亮的,如同汽笛一般的声响之后,从巨兽的身上突然喷射出了无数灼热的气流,将那些雨点般的长矛全部吹落吹偏!只有最先头的,阿兹特卡投出的那根长矛,才真正接触到了这头狰狞的巨兽,在夜色中挂在了它的头部上。那么,那根锋利的青铜长矛,真的射中它了么?
阿兹特卡的视线慢慢上移,聚焦在了那头巨兽的头部上面,却只见到了向下掉落的无头矛杆,那头巨兽咀嚼着那个缺失的部分,而后仰头将它咽了进去。它重新低下了头,那火炭般的眼睛扫视着身前那些惊惧的人类们,嘴角在斑驳的红光中微微的咧开了一个细微的缝隙,就像露出了一个讥诮的微笑。
它用那队有翼的前肢着地,迈着优雅的步子,一步一步的走向惊惧的人群,而后只见那道巨影轻巧的一窜,便冲倒了好几个人,再往它看去,只见它的前爪中已是抓住了一个歪歪扭扭穿着胸甲的提雅恩战士。而后,它慢条斯理的从那人的头开始咬了下去,在飞溅的鲜血之中,只剩下半截矛杆和一双染血的脚,就这么先后掉落到了地面上,滚上了一身的尘土。
“狂牛!”
再然后,又是一只脚落到了地面上。
“疯马!”阿帕吉心中满是怒火,抽出了手中的铜剑便冲了上去!
“别莽撞!”阿兹特卡见势欲拦,却只看见阿帕吉的半只左手落到了地面上。
牙齿早已咬的咯吱作响,阿兹特卡只觉得目呲欲裂,心头的怒火早已蓬勃欲出!好不容易才靠着自己的理智压了下去。冷静,冷静,他在心中这么对自己说着,他明白,面对这样的危机,被怒火充斥了头脑反而只会让他们失去一切的生机。他挺直了自己雄壮的身躯,深深的吸了口气,大喊道。
“都冷静下来,拿好你们的武器,列好分散队形,我们是提雅恩最精锐的战士,就算是要死,也要死在战斗里!不要让恐惧主宰你们,提起勇气吧,跟我冲锋!”说罢,那道勇武的身影提着手中的长矛就这么冲了过去,手中的重盾用巧劲拨开了巨兽袭来的利爪,不顾口中突然浓烈起来的血腥味,右手长矛狠狠的扎向它的腋下!
“冲啊!”提雅恩的战士们随着他们的将军一起,做了一次决死的冲锋,迪德安特死死地攥住自己恐惧的心脏,在所有的战士之前第一个冲了过去,他剧烈的喘息着,仿佛想要将自己心中的恐惧全部倾吐出去,手中的铜剑却不让分毫,狠狠地向他的敌人捅了下去!然而或许是因为他还是过度紧张了,僵硬的身躯到底还是没躲过那怪物的挥爪横扫,巨大的力量狠狠的砸在了他的盾牌上,将他远远地击飞了出去!
战士们避让或防御着不停扫过的爪子和从怪物身上不时喷射出的一道道的灼热气流,手中的剑和矛噼里啪啦的砸在了这头巨兽的身上,在再次付出了数个人的伤亡之后,某一把长矛狠狠的钉在了它的后腿弯上!
这一瞬间,剧烈的怒火在它的大脑中突然爆开,它愤怒了,愤怒到想要杀死所有让它受伤的家伙,它决定不再和这群小东西玩猫捉老鼠的游戏了。它仰天长吼,刺耳的音波如同磨擦玻璃的噪音,狠狠地刮过了那些小人儿们的耳朵!有几个战士甚至直接被震得内耳破裂,失衡倒在了地上!
而后,那怪物浑身的红光忽然更剧烈的闪动了起来,一股山雨欲来的感觉重重的压在了阿兹特卡的心头,莫名的危机感死死地攥紧了他的心脏,而后经过了他的肺和喉管,化作了一声焦急的大吼:“快退!”
然而,能从这一击下幸存的人少之又少,除了及时后撤的阿兹特卡,以及之前就被击飞的迪德安特,剩下的,竟然不足半手之数!
望着眼前纷飞的火焰和燃烧的肢体,此时,阿兹特卡的心头只剩下了一阵绝望,他回头看了看被击飞到远处的迪德安特,只说了一个字:“走!”而后拎起长矛便重新冲了上去!而剩下的那几个战士也鼓足了他们剩下不多的勇气,跟着他们的将军发起了最后的冲锋!
望着依靠精湛的武艺苦苦支撑,只为了能拖住那头怪物的阿兹特卡,他的眼睛模糊了。
迪德安特心中五味杂陈,仅剩的良心告诉他应该用生命来捍卫自己的勇气和战友的鲜血,但此时颤抖的手,颤抖的脚,颤抖的心,却只想拖着他向相反的方向狂奔!这一瞬间,他的内心经历了无数种的挣扎,就像无穷无尽的毒蛇在不断的啃食着他的心脏。
最后,纠结了无数个念头的迪德安特,还是用他颤抖的双腿,逃跑了。
在这无星无月的夜色中,身后的红光显得如此的明亮,就像是能映照出整个天空。
而在某处密林中的小径上,彩羽的巫师正抬头注视着这明亮如火的光芒,他微笑着,喃喃说着什么:
而后他沉默了片刻,仿佛想起了什么。
“曰!我的青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