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慢吞吞的弯下腰,——一道笔直的走廊就横在楼梯上方,只留下约半人高的空隙——钻进街道和街道的间隙。在这窄道里蹲着走挺难受的,而且越往前越低矮。老实说,他有点想跳下去飞了,不过背后那只手拽的太紧,所以他也只是想想。
一段时间后,他终于从越来越低的间隙中爬出,然后毫不客气的扶住贞德头顶,站直身体。偶尔响起的钟声似乎有些近了,可四下仍旧黑暗、阴森,弥漫着湿润的潮气,只有远方传来微微发亮的灯光,给人以些许解脱感。
“你的手可以从我头顶挪开了吗?”贞德面无表情的问他。或许是因为手腕上绕着黑巫师的尾巴,她没有出言不逊。
“......你这句话是在解释还是在挑衅?”她的表情有些扭曲。
贞德一步上前:
“那你发个什么脾气。”萨塞尔说。
“我可跟你没这么熟,”他接着又说了一句,“那么你在宗教法庭审判罪人也是这么乱来的吗?”
“进过断头台的人脑袋都没了,你是准备躺在她身上睡出个孩子来回答我?”
“你真幽默。”
她脸色变得更阴沉了。
“黑......萨......啧,被迫称呼你的名字感觉真憋屈。”
“口气放轻松点,你手里还拽着我的尾巴呢。”
“救命的绳子当然得捏紧,不然我脚滑掉下去怎么办?”贞德说。
“你害怕站在高处?”
“我吗,我当然不怕那个,我只是不想在莫名其妙的地方死掉,——一个脚底打滑摔死的裁判官,——而且还是在梦里,这实在太可笑了。”
贞德死死地瞪着他;被这种眼神盯住还是挺难受的,连萨塞尔也不例外。
这时,楼梯尽头响起一个声音,说道:
两个人一齐转头望去,阿斯托尔福就在楼梯尽头的拱廊入口出向他们招手。
......
同一时间,城市的另一侧。
雨落下来。如果一座城市足够古老,老到它诞生的年代都被遗忘,再加上无人维护的荒凉,那它的建筑和街道就会脏到发亮,墙壁也会剥落层层蜷曲的表皮,浸透衰败的岁月残渣。梦中的佐贝德城,就是这样一座古城。
纳斯卡尔在城市高层跪着,面前是断裂的街道,身后是刚刚铺设好的新路,他神情茫然,面色也有些呆滞,只是一点点的跪伏着挪动,向前进发。
这里只有他。
在这一片泛潮的黑暗中,雨淅沥沥的落在水洼里,偶尔自交错的街道缝隙吹来一阵呼呼的寒风,扬起白雾,风停了——更加寂静了。远方的雷鸣如同是发自地底一样沉闷,同时也很压抑,仿佛是有人在咚咚地敲打着牛皮鼓。
偶尔会有惨白色的闪电划破黑暗,这时,就会从他眼前的黑暗中,瞬息间显现出那个梦中的影子......
幻象随着闪电一同消逝,没有任何残留。在如注的雨水中,他的叹息犹如呜咽,声线穿透在潮湿的墙壁间回荡的雨珠回响,而后缓缓消散。
纳斯卡尔低下头,想忘记那东西......只要能让他忘记,可那又怎么可能?
他一点一点地铺设和弥合着断裂的街道。这个披头散发的男人就跪在这里,佝偻着背,跪在这潮湿的石头上。他的下方是像树杈般纵横交错彼此支撑的街道,街道间是深不见底的黑色间隙,仿佛深渊;他的上方是层层叠叠延伸出去的阴森建筑,它们融入佐贝德城仿佛永恒不变的夜色,在交错的空隙间,依稀可见低垂的乌云;他的前方是落差数十米的断口,刚刚铺好的石块正慢慢地合拢粘连;他的后方是一滩仿佛永远也取不尽的石块和泥堆,就像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放入材料,并让它们尾随着这个人慢慢挪动。
如此的匪夷所思,如此的荒谬。
“Te Deum laudamus。”
他低声吟诵着,吟诵着凄凉的、似乎很遥远的声音。
“Te Deum laudamu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