染满黑泥的脚落在水洼上,发出清脆的哗啦声,然后是和泥泞一同飞溅的脏兮兮的水珠。
雨水沿着脸庞流下,浸透下颌的胡须。他低垂着双臂,只有目光直直地盯着前方。这就仿佛是一束敞亮的光芒落在大雨淋漓的地上,落在他的眼前,——这光指引着他脚下的路,这声音拨动着他的精神和灵魂。
前行吧,纳斯卡尔脑中传来女子的低语声,前行吧。
他脑中没有产生任何关于担忧和不安的思考。
就像是某种东西屏蔽了他的意识。
他拐过一道道弯曲的回廊,走下或是狭窄或是宽阔的台阶,穿过一道道阴森压抑的拱廊,像是正在穿越一道道交错重叠的立体迷宫。
不。
纳斯卡尔笨拙地踩过坑坑洼洼的道路,越过在噼啪声中闪烁的街灯,好像是扑向一团火焰的蛾子。他回忆起这种感觉了——那梦中的追逐,那梦中的初遇,还有那梦中无法跨越无法触摸的距离!
不确定,他总是不确定,而现在的感觉如此强烈,他还是不确定。
不,一定是您!
他跟随着脑中的指引,跑的越来越快,脑袋在狂喜中嗡嗡做响。他的前方是一座倾斜的钟楼——他一把推开大门,毫不犹疑。吊灯的光线从门缝中透出,他把水和泥带进了地板,但他也顾不上这些了——终于,在他等待了如此之久的爱慕后——那个梦中的人偶终于不只是在那遥远的、无法触摸的梦中歌唱,而是直接在佐贝德城向他歌唱了。
他的五脏六腑似乎都在跳动。
啪——门合上了。
然后,他看见了意料之外的事物,这令他感到愕然......还有愤怒。
“你究竟是谁!为什么要欺骗我?”纳斯卡尔怒吼着,他像发疯一样咆哮起来。
猫头鹰微微睁大了一只眼睛,一动不动的注视着他,就像它只是个摆设用的标本,“可怜的家伙,”它发出的声音像是压抑的笑声,“连我们是谁都忘记了。”
我根本不认识你——别想骗我——你这只愚蠢的猫头鹰!
“他已经完全被这个城市和这个梦境同化了,”另一个声音回答道,“他曾经是个服侍胡德祭司的奴隶。”说话的人就像一片蠕动的阴影,他全身穿着漆黑的长袍。事实上,在他正式发出声音之前,纳斯卡尔甚至没有注意到他的存在。
“但现在,他只是个在这梦里铺路的沉沦者。”那人说。
你又是谁?我不认识你们!
漂亮的蓝眼睛里什么情绪都没流露出来,但猫头鹰那压抑的笑声却更夸张了。
阴影王座——胡德——那都是什么?莫名其妙!
一股匪夷所思的恐惧攥住了他的心脏——尽管他什么都不记得,可在那些听上去虚无缥缈的词汇中,他还是本能感到恐惧,感到匪夷所思的慌乱。
“你们想怎么样?”纳斯卡尔问,他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你们这些外来混蛋想做什么?”
不——我要消灭他们——我要保护这里!
他们会毁了我的梦!——毁了我和那位小姐的重逢!
“做我该做的事情,——那就是关照我的事业。”黑袍人语气漠然的说,并靠近了他一步,“我的职责之一是——对于落到敌人手中的可怜虫,如果没法把他们救回来,那就把他们当场清理掉。”
是的——是的——是这样——我要杀死他们!我要消灭掉这些心怀不轨的入侵者,让他们见识到我曾经见识到的东西!
我在说什么?最后一句是什么意思?——算了,不要想了。
就是这样——杀死他们!杀死他们!杀死他们!
啊——多么舒适,多么香甜的感受——
他感觉自己的肢体在浮肿胀大,发黑的皮肤越来越白,并透出恶心而甜腻的淡粉色。他膨胀的肌肉挤碎了他身上的一切衣服,让那些布匹片片飘落,又片片融化。他的指头在疯狂的发胀,扭曲,相互黏合,他的肚皮像倒进了一大缸水一样膨胀,又像水囊中倒出的液体一样垂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