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神的宝具群如流星坠地,在大地上打出一道又一道裂痕。泥人偶则收回用于制造武器的魔力,全心全意近身迫近苏鲁特战斗,让她无力攻击吉尔。
有如当初和古兰伽那战斗的时候一样呢,虽是在战斗,内心却畅快无比。
拳拳到肉,寸寸攻击都撕裂开对手的防御。受到天之锁束缚的魔神竟然因此略处下风,无力抵挡。
如果只是天之锁束缚,给她一点时间就可以挣脱开。但令咒的第一次使用已经被无效化,所以第二次使用必须恰到好处,不然又会被那个半神之王想尽办法抵消。
真是让人头疼的对手啊。苏鲁特默默感叹道。
但越是艰苦卓绝,超越后的喜悦才更加巨大。
深信这一点的魔神发出兴奋的呐喊,在和恩奇都搏斗的同时竟然还在尝试不断向吉尔伽美什前进。
竟然没有办法在和恩奇都战斗的情况下挣开天之锁,那就杀死天之锁的主人,再让爱歌用令咒唤回自己。胜利依旧掌握在手中!
“九界终焉之时已到——”
火焰魔剑积蓄着大量的魔力,在贴近恩奇都一霎猛然溢出。剑身被其用手臂化作的手刀挡住,但庞大的魔力由剑锋解放出来时,宛若岩浆流动的暗红色光芒却直接将恩奇都的手臂蒸发殆尽。
没能料到魔神暗藏一手的泥人偶微微一怔,旋即立刻朝后面闪避。可反应再快也跟不上苏鲁特筹谋已久的连袭。魔剑击中的下一秒,苏鲁特甩出腿脚,如同从大地中破土而出的刀斧,直直撕裂恩奇都的侧腹。
“杂种!”
幼吉尔看到挚友受伤的一瞬,眼睛里露出憎恶入骨的色彩,试图加大王之财宝的火力逼退魔神,甚至产生了冲上前来的念头。
果然如其所料,苏鲁特微微眯眼,趁恩奇都未能恢复的时刻绕开他朝吉尔伽美什那里冲去。
如果只是恩奇都一人,苏鲁特即使动用这一杀招,最多也只能将恩奇都打成重伤,将局面扳回上风。可最多不过一会,恢复的恩奇都又能扳平回来。
吉尔伽美什的参战看似对恩奇都有益,实际上除了火力增强到可以压制魔神、天之锁杜绝魔神令咒传送的可能以外,并没有任何实际好处。反而容易让恩奇都分心。
现在尚且年幼的吉尔在战斗力方面比起那个全盛的英雄王还差得远,在这种战斗中不仅不好起到一加一等于二的战力增强,还可能产生反作用。
如果不是因为苏鲁特即将被令咒传送,年少的贤王想来也不会出手战斗。但既然已经出手一战了,过于温柔的他就不会轻易放下友人不管。
“真是悲哀啊,吉尔伽美什。如果你还是冷酷无情的英雄王的话,想必会以大局为重,但人情味太浓的少年贤王却很难舍弃友人呢。”
冲到矮小的王者面前,高高举起屠刀,魔神狰狞残忍的冷笑。
“你的败因正是无法无视感情啊。”
“是么。那你又可曾知道——”
面对即将触及额头的魔剑,年少的王者傲然屹立,猩红的瞳孔直视终结生命之刃。
“人类,正是因为那炽热如火的感情才强大的吗?”
天之锁——缠绕在魔神身上的锁链瞬间消失,下一次出现则是束缚在燃烧的魔剑上,静静的品味魔焰的烧灼,却未发出一点悲鸣。
幼吉尔并没有命令天之锁解开对苏鲁特的束缚,也没有做好任何应对苏鲁特的办法。但他的精神却在告诉他:没问题的,绝对会有一个人来帮助你。
正因为相信了由内心深处传来的低吟,幼吉尔才会露出如此淡然的表情。虽然不曾料到会是天之锁主动放开魔神然后挡住魔剑,但这他仍然坚信这次的直觉。
“真是······不通人心的锁链啊。”
第二次令咒如期发动,没有被锁链束缚的魔神立刻被令咒产生的近乎魔法的奇迹——空间转移带走。这片战场上只留下美索不达米亚的两人。
天之锁失去了目标,黯然失坠而下,幼小的王圣伸出手来平稳接住它。叹息着锁链的擅自妄为。
不过这样的感觉还不错,不是吗?
————————————————————————————
西格玛在思索。
自己从时钟塔来到此地所经历的、与诸多英雄交手的战斗。
那绝对是普通人一生都难以匹敌的深刻经历。就算花尽一生都未必能感受到那么多次震撼,聆听那么多的呐喊,见识那么多的‘价值’。
是的,这场圣杯战争在西格玛看来就是英雄们价值观的冲突,仅此而已。
或许还要加上御主的矛盾,可那些都无关紧要,这次圣杯战争和历代都不同,是完完全全由英灵在引导的特殊的一届。御主在那些灵魂高贵的存在面前太过渺小,不值一提。
西格玛自己也这么认为自己的。在迦尔纳、达芬奇和恩奇都三位英灵面前,他个人不过是渺小的存在,灵魂也远不如他们高贵纯粹。只要依靠他们的力量得到圣杯,然后返回时钟塔就行了。
反正只是一场小比试罢了,何况我还有可以同时使役两位英灵的力量,只要小心谨慎不暴露,怎么想都不会输的。
不仅是西格玛,派他来参战的高层们想来也是这么想的。同时使役两位英灵的力量,只要不疏忽大意是绝不会败北的。
但没有谁能够预料到吧,这场圣杯战争的黑幕竟然是一位暗中筹谋了许多年的神灵。也没有谁会猜到,这场圣杯战争现世的大多数从者都处在英灵座上最顶级的行列。
力量足以撼动大地的顶级从者们互相厮杀激突,在这极东大地的偏僻一隅展现出壮绝的伟力和钢铁般的觉悟。
如果没有女神阵营的乱入,这次的圣杯战争估计会以厮杀直到最后一人为止——也就是说这些令人尊敬的英雄们会用手中的兵刃互相残杀到最后一人。那人会迈着蹒跚的步伐,穿过血与雨的荆棘,走上英雄尸身堆积的山丘,将那承载了理想和希望的魔法之杯取下,实现就算要踩下他人也必须实现的梦。
从这层意义上来说可能要感谢那个女孩的乱入,至少制止了这无可奈何的献祭。但也正因为这个女神的出现,所有的英灵们才会放下厮杀的矛盾和遗憾,专心对抗意图毁灭人世的她。
“所以,她到底是谁啊······”
不清楚,不理解,不明白。但莫名地,见到她的一瞬,听到她叫‘西格玛’这个名字的一瞬,看到她想努力保持微笑,身体却在颤抖的一瞬,内心却不断产生复杂的情感。
那个情感叫悔恨。
那个情感是歉意。
那个情感为哀伤。
真诚的悔恨着无力保护她的自己,对她会变成如今这模样感到歉意,然后,哀伤再也无法回到过去的一刻。
明明是第一次见面,内心产生的情感却能轻易的分析出来。就如同早已是多年的相识,只是因为太久未见,双方变化太大而无法相认一样。
“朔月······爱歌。”
为什么会这么熟悉啊——西格玛非常纠结,以至于面庞神色都出现了变化。是的,现在是他持有着身体控制权,带着太阳神之子的力量和朔月美游一同朝天空之城的最深处前进。
“西格玛,想听我和姐姐的故事吗?”
注意到西格玛纠结表情的美游轻声询问,只要西格玛点头同意,她必将全部说出来。因为,对即将抵达真相的他而言已经没有什么不可以说的了。
“······暂时还不行。”
西格玛回绝了美游提出的意见,沉声道。
“我想亲口问她,让她来回答。朔月爱歌知道这一切的前因后果的,对吧?”
“······是的,爱歌姐姐都知道。”美游慢慢地点头,“正因为知道,所以才会做这些事情吧。”
她很清楚朔月爱歌化身女神的缘由,也知道第四次圣杯战争到底发生了什么。这座人造世界的来源她也知道,或者说这场圣杯战争的幕后她知晓的一清二楚。
所以才会如此悲哀,哀悼那个注定的时刻到来。
曾在这个时间被固定的小世界中生活过很久的女孩默默祈祷着,祈祷她们能迎来圆满的结局,也期待那个年轻人可以做出不伤害任何人的选择。
火焰极力向后喷射,从者姿态的西格玛抱着朔月美游极速冲进天空之城,一路之上竟无一人拦截——守城的魔兽幻兽,和英雄王战斗过的英灵之军势,名为苏鲁特的魔神,能够保护大圣杯和朔月爱歌的存在都不在此处。
很让人不可思议。西格玛并不认为朔月爱歌会没有留下保护大圣杯的力量。大圣杯对完成她们梦想的重要性完全不吝于两位神灵的存活与否,就算路上有千军万马埋伏都该是很正常的一件事。
可事实上的确什么都没有。
冲进城门口,望见曾是宝具的城塞废墟,孤独扬起的残旗随风飘扬。
经过城中某处,察觉到这里经历过一次大战,雷霆的力量依旧残存。
联想到帕拉塞尔苏斯所说的计划,西格玛似乎明白了什么,经过那两个地方时,他庄重而肃穆的点头致意。
终于,无人阻拦的结果便是两人以最快的速度抵达了螺旋的高塔。
这应该就是最后一战了。
产生这个念头的西格玛抬头望向一眼望不到头的塔楼。无意识地摸了美游的脑袋,和她一同推开高塔的大门。
这里一如既往地寂静,仿佛很多年都没有人来临。但空间仍旧有着一尘不染的洁白,又似乎天天有人打扫清理。
“这里的时间是停止的,或者说这个世界的时间都是停止的。永远都是如此,什么都不会改变。年龄,肉体,寿命,环境,都是这样。”
西格玛猛然惊觉。如果美游真的在第四次圣杯战争就认识了自己,那现在再怎么说也该是个高中生,但现在却依旧是小女孩的姿态。这只能说明——
“你也在这里呆过吗?”
得到了无言的肯定,西格玛莫名有些心酸。
“走吧,这个虚构的世界,该崩塌了。”
进入大门的一瞬,无穷的魔力自门外的土地上涌出,完全的包裹住了整座高塔,西格玛处变不惊,尝试攻击了一下那股魔力构成的防御壁,注意到这个防御壁的特性十分有趣——完全是由魔力构成,只能用同等强大的魔力抵消掉。
换言之,没有同等高度的魔力量,任谁也进不来这里。
“是为了防备其他从者突袭吗?”
不过也无所谓,反正有自己就足够了。
不太在意支援被隔绝的西格玛牵起美游的手,顺着螺旋状的楼梯登上最高的阶层。
螺旋长梯的尽头是黑曜石般的石壁,纯粹的大火力是无法击破这面墙壁的,当初卫宫士郎也是依靠魔女的破戒之刃才勉强突破这里。可西格玛不通投影,也不明白石壁的本质,自然也不清楚怎么破解。
有心呼唤达芬奇来帮忙,可这种关键时刻他却没有任何反应,询问迦尔纳,迦尔纳也只说达芬奇现在处于最关键的时间段不能被打扰,目前给不出任何帮助。
有些无奈,西格玛只好尝试自己动手。但刚想用神枪给那面石壁来上一发时,石壁就发出波纹般的晃动,如同镜花水月慢慢消失。
西格玛转头看向美游,美游也看着他。
“你干的?”
“嗯,许了个愿就行了。”
朔月美游点头应道。她也是一名神稚儿,虽然没有庞大的魔力源,但这种程度的愿望很轻易就可以实现。
还真是强悍的能力啊,只是心里所想就可以显现到现实世界。说是神的力量都不为过。
所以才让人不理解,同为神稚儿,还拥有圣杯的爱歌,到底是为什么才会想要毁灭人类?
拥有这样的力量的凡人之神,为何要挑动毁灭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