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是罪恶的。
如果是曾经的朔月爱歌听到这句话,或许会对其嗤之以鼻。她觉得,人类不是罪恶,也并非善良,只是这个世界形成的秩序让他们必须按着弱肉强食的法则走而已。
并非邪恶,也不是秩序,仅仅只是中庸。如果要问谁是错误,那肯定是这个世界的错。
人类是罪恶的。
如果是那场战争中失去了所有的朔月爱歌听到这句话,或许只会无奈的笑笑,然后将视线继续投注到他身上。她觉得,人类或许有罪恶,但也有真正的正义。所有人心底都藏着邪恶的种子,有些人使其生根发芽,有些人却因罪恶而成为正义。
并非邪恶,也不是秩序,人类是混沌。因为经历的不同,最终成为的人也不同。没有谁对谁错。
人类是罪恶的。
人类其存在本身既是罪,世界和人类,两者只能选择其一。
少女明白他的痛苦,知道这个既是恶魔也是圣者的青年的嘲讽背后所背负的沉重。和她所仰慕的那个人一样,背负着沉重的过去,却也向未来发出拥抱。
所以啊。到底为什么这个世界会对这样伟岸的人那么残忍?
如果世界没有错误,他们也没有错误。
那么错误的就只有人类。
“如果世界(星球)的生长是正确的,如果他和他的存在是正确的,那么将他们逼至绝境的罪就只有人类了。”
那是全知全能的少女经过漫长时光的思考得出的结论。
那是见证了此世全部之恶的神灵所产生地巨大的梦想。
是在中途因人类的罪恶陷身死地,于深渊中注视着所憧憬之人绝望的少女的惨叫。
“所以,为了救赎这个世界,请帮帮我,在不知何处眺望着世界的神灵啊。”
这么回应哭泣的她的人物只有一个。在这奈落之底向她伸出援手的神只有一人。那个曾经燃烧世界的最古老神灵中的一角,北欧穆斯贝尔海姆之王苏鲁特。
所以她也要为了这个曾向她伸出手来的神灵献上自己的全力,哪怕对手是自己所憧憬的人呐。
“来了吗?”
业已失去躯体,灵魂沉于大圣杯之内。虽还能指使圣杯中沉淀的魔力,并且还在加速赶制一个勉强能够使用的身体,但对方来得实在太快,工程才过来一半就已经抵达了这里。
“是朔月爱歌,对吧。”
面容和当初一样的肃穆,却失去了几分沧桑和沉寂。大概是失去了记忆的缘故吧,没有那沉重的过去束缚,现在的他只是一个为了夺取圣杯的御主而已。
“嗯,好久不见,西格玛。”
少女的声音回荡在整片空间中,沉重也昂然。没有躯体的她只能依靠魔力传响,由于这里是大圣杯的所在地,魔力密度极高所以会造成类似回声的情况。虽然心有不喜,但也没办法。
“嗯,好久不见。”
出乎意料地,西格玛竟然用老熟人的语气回答了他。表情依然很沉重,可他会这样的口气说话,难不成——
“你······恢复记忆了?”
爱歌声音猛然提高了几个调子,就连空间都随着她的声音产生些许涟漪。足以证明她现在内心的激动。
“抱歉,并没有。只不过既然我真的曾经认识你,那这样回话也是应该的。”
回答很符合他的性格,但的确令人很是失望。不过善于瞬间抖擞精神的女神并没有因此消沉,而是很淡然的问道。
“西格玛,你真的要阻止我吗?我可以向你发誓,就算我要拔起星之锚,也绝对不会让你死掉。表侧被剥离的时候可以让你暂时去其他安全的地方避难,等到剥离完毕以及救赎完成后再回来就行。”
这绝不是假话,为了完成救世爱歌可以欺骗任何人,但唯独不会对西格玛撒谎。她说了不会让他死掉就绝不会这么做。
说真的,当知道曾经的自己在这个女神心里这么重要的时候,西格玛甚至想过用自杀来逼迫爱歌停手,但最后还是选择罢手。
不是因为自尊心不允许啥的,主要是他总觉得就算以死相挟爱歌也不会听劝,反而会采取更加激进的手段。
与其如此,不如像现在这样层层叠进,慢慢解决掉这个危机。
“抱歉,我拒绝。只有这个绝对不行,毁灭人类的行为实在太过激了。如果可以,我希望你能停手。”
西格玛的语气足够诚恳,爱歌一时间也陷入了沉默。但纵使再怎么沉默和叹息,她的意志都不会改变。
“可惜了,明明知道你不会同意,但果然不劝一次不行······抱歉了,西格玛,这次的交涉决裂了。”
女神的叹息声溢满整个空间,仿若雷声滚滚。
西格玛无奈的耸了耸肩,让美游后退至安全距离后,使赤红色的火焰遍布周身。
只是圣杯这一造物的话,凭借对国宝具的梵天呀,诅咒我身(Brahmastra kundala)就可以一击毁掉!
“宝具解放——梵天呀,诅咒我身(Brahmastra kundala)”
挥出手中的神之刚枪,注入火焰的魔力,而后释放出如同极具破坏力的光辉。短短瞬间宝具便已彻底解放完成。
目标直指拥有远超从者魔力的大圣杯,只要这一击击中,一切就可以结束了——
“愚不可及。”
巨大的日轮之光辉被一剑斩裂开来,受令咒召唤而来的苏鲁特持剑趁机突进前来,表情冷冽得不能再冷。
铿锵!
灭世的魔剑和神赐的刚枪迸溅出激烈的火花,苏鲁特挥剑朝上,施展能将世界撕裂的斩击。西格玛不通武艺,聪明地将身体交给迦尔纳控制,半神补上位置后精密操作长枪进行连刺的作业。以突刺的威力打击魔剑的弱点,起到削弱攻击威力的作用。
在两名神稚儿的见证下,印度榜上有名的大英雄和北欧最强的神灵最终展开了惨烈的厮杀。
那简直是令人炫目的光景。流淌着神之血,但其真身依旧是人类的施舍之英雄将己身的一切全部压上,神枪的枪锋直指神明。
“梵天呀,诅咒我身(Brahmastra kundala)”
太阳的光芒向魔神袭去,苏鲁特立即挥动魔剑将其撕开。正当抓住对手释放宝具机会的空档,想要趁机反击的一瞬,苏鲁特愕然了——
“梵天呀,覆盖大地(Brahmastra)”
碧玉的瞳孔散发出异样的赤红光芒,朝着突击过近的魔神发出必杀的一击。大气发出悲鸣,如同神之眼的火力攻击瞬间蹭过魔神的脸颊,虽被其险而又险的避开,但也确实的伤到了对方。
没用的,再怎么强大的宝具,无法凌驾于权能之上就不可能杀死我!
抱持必胜念头的魔神挥出切断的斩击,但只在迦尔纳的身体上留下浅浅的痕迹。迦尔纳的趁势反击也被苏鲁特尽力破解。
两人在这不算特别大的空间中一边高速移动一边进行宝具和武艺的对战,钢铁的碰撞,身躯的伤痕都无损他们满盈的斗志。
这是最后一战了。
有人心里发出确实的宣言。
只要迦尔纳战胜了苏鲁特,神灵的计划便就此破灭。
这是必须的一战了。
魔神默默的这般想着。
只要她能杀死这个可以抵挡权能的半神,之后的英灵甭管多么强大也无法胜利。
将此称为决定世界存亡的一战都不为过啊。
一想到这里,苏鲁特露出了喜悦的笑容。现在这一刻对她而言和当初、那个黄昏没有太大不同。
要说有什么不同的话,阻挡在自己面前并非守护星球的神灵,而是为了延续生存的人类。
渺小而迷茫的生物,为了能继续在苦海中挣扎而向神明宣战。如果用那个英雄王的话来说大概就是——
“人类的究极,便是向神宣战么······真是有趣。”
但还不够,有了过去时代的英雄向神灵证明他们存在的意义,可还缺少了现在的人类向神灵证明未来的必要性。
“还不够,还不够啊!英灵不过是旧时代的遗物,想要打倒邪恶所需的必须是新时代的天赐者!这是自古以来的真理,任谁都无法违背!”
携带着咆哮挥舞魔剑,魔神终于将迦尔纳一击轰飞出去。
论觉悟两人不相上下,论意志力也无法分出谁高谁低。但在这个战场上,拥有足以颠覆世界法则力量的确实是那个魔神。不论迦尔纳的英灵本体再怎么强大,被限制到名为职阶的容器中后,其规模和出力都无法与苏鲁特相提并论。
会遭到打败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失去生命只是即将到来的情况。
但即使如此,他也发誓要战斗到底。现在和那遥远过去没有任何不同,纵使知道会失败,会落到丢掉性命的下场,他也会站到接受自己的那一方阵营。
这就是迦尔纳,受到他人的恩惠就必将涌泉相报的施舍之英雄。
“是的,能打倒邪恶的永远只有新时代的生者,死者再怎么强大也只能在其中起到推动作用。”
但讨伐邪恶也是英雄的义务,无论有没有效果,挥舞兵刃一战都是必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