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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知道什么?”萨塞尔问她。
他就飞在距离海面一百米多高的位置,弓着背,两只血红色的蝠翼借着刺骨的海风滑翔,以和这片海同样沉寂的心情,看着绕成巨型漩涡缓缓旋转的乌云。他那在风中扬起的长发下射出死板的目光——垂直形的瞳孔本身就很难辨识情绪——脸色不算好也不算差,或者说同样很死板。
“怎么离开。”贞德回答道。
“我们需要在这里等待半个月,裁判官,”萨塞尔回答她,“半个月后,正是这个迷道的主人降临这座城市的时刻。在那时,它的信徒们就会在世界的每个角落展开献祭,为他们的神明寻找受害者,并将那些受害者送进这个迷道;同时——为了迎接献祭,直接联通现实的大门也会在迷道里张开。”
“所以我们需要趁着这个时机离开?”贞德语气不怎么愉快。
“......我知道。”
她那金眼,淡发,苍白的面颊,有些不快地磕落下来,目光落向渺无边际的海天交接之处。
两个人都沉默了。
漩涡形的乌云遮盖住天空的间隙,天空和海都越来越黑暗了。远方落下闪电,并开始变得越来越亮,在每一次惨白色的闪光中,单调而重复的无尽汪洋都映照到他们缺乏感情波动的瞳孔里。远方的海龙卷联通着遮天蔽日的乌云和仿佛是凹陷下去的海面,在冷漠的死寂中卷起黑沉沉的海水,像残废的幽灵一样缓缓蠕动。天上开始下起雨来。透过闪电,透过望不到尽头的——如远古森林般密布的海龙卷,传来暮气沉沉的气息——有些咸、有些潮湿的海风的气息。
闪电同样是死寂的,听不到雷鸣,只有萨塞尔拍打翅膀的声音听得清清楚楚。
“......你想听什么?”
“随便说点,有用没用都行,这地方实在太难受了,在冻死之前我觉得我会因为心情抑郁而死掉。”
“我现在不想开玩笑。”
“哦,听上去倒是能加几分同情分。”贞德无动于衷的评价道,“不过该死还是得死,不会因为她的小故事多悲惨就得让我费心搞什么救赎。”
“你们的教义认为她不值得宽恕吗?”
“现在邪神的契约就在你脑子里蹲着呢。”萨塞尔更正说。
“你想下去游泳吗?”
“你说呢?”
“哦,这么说来,之前在街道上你小心翼翼的藏在隐匿法术里——其实是白费功夫?”这句话似乎使她心情愉快。
萨塞尔把尾巴松开了一截。
“你干什么!?你想找死吗!?”贞德差点掉下去。
“是的。”
“.......还有其它更糟糕的消息吗?”
“其它就没什么特别重要的事情了,毕竟魔女本人都被困在黑白世界里没法出去。”
贞德正准备继续答话,可远方却出现了一束光。夜黑如墨,透过席卷的雷雨,能看到那里浓雾弥漫,就像是沉落的乌云。雾中闪烁着燃烧的灯火——在苍白的闪电中,浅灰色的细长尖塔于雾中若隐若现——那是灯塔的光芒,或许那灯塔还意味着一座小岛。
她抬起头来,和黑巫师相互注视了一眼。
“继续飞,还是过去看看?”萨塞尔问她。
“过去看看吧,我快冻死了。”
“其实我可以给你升点火取暖,虽然有些浪费。”
“意思是你又想临阵脱逃了?”
贞德冷笑了一声:“你觉得我会是什么意见?”
“好吧,随你吧,看看就看看。”萨塞尔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