饕餮突然间无比痛恨自己的小身板。
末法时代之后,天地灵气枯竭,妖怪的生存环境越来越艰难。
以前,空气中蕴含的灵气浓稠的像是一锅海鲜粥,不仅味道鲜美,关键是份量还足,对那些以灵力为食的妖怪来说,真的是喝口西北风就能喝个半饱,日子过的是有滋有味。
可是现在不行了。
现在,空气中游荡的灵气稀稀拉拉像是清汤寡水,妖怪的生存质量整个降了一个大档次,从以前的衣食无忧,变成了在温饱线上死命挣扎,这些年来能够化形的妖怪越来越少,实力越来越弱。
业界药丸啊。
很多业界的大佬,那些传说中的大妖神兽,选择开启休眠模式,藏身灵山福地,陷入沉睡,希望能借此保存体力实力,而不是在暴露在流逝的时光中,越来越虚弱。
饕餮也想这么做,可是没办法。
对于这个种族来说,大概那个永远不会感到满足,永远处在饥饿状态的胃袋才是本体吧。当胃袋停止工作的时候,也就是饕餮真正消亡的时候。
在这个青黄不接的年代,曾经吃遍整个妖界无敌手的饕餮也不得不收敛自己那夸张的胃口,一是为了保持物种的多样性,免的一不小心吃过头吃掉了一整个种族,二来,现在妖怪的质量是越来越差,特别是最近一百年来化形的妖怪,吃起来味同嚼蜡,毫无营养。那些看起来就很美味的大妖怪,暂且不提能不能打过,总不能招呼都不打就下黑口吧,妖吃妖也是要按基本法的。
于是吃到嘴的东西越来越少,越来越差,就导致了营养不良,身材明显缩水。
这幅体型虽然不方便,可饕餮也差不多习惯了,平时打个滚卖个萌得心应手,嘴上不说心里玩得挺欢的。
可是现在,在深夜的无人街道上,缩水儿童小饕餮抬头仰视着逼近的鬼车,看着他高大的身影覆下,仿佛遮住了整个空间,饕餮竟然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压迫感。
——————
面对久别重逢的老友,感受着他毫不掩饰的杀意,饕餮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果然还是要打一架吧。”
“哈,对我来说,这恐怕是最好的欢迎方式了。”
饕餮点头:“我们先打个商量,打架可以,可是打架之前你能不能先洗个澡?”
“这是什么规矩?”
“新规矩,想找我打架没问题,不过一定要洗的干干净净的才行,不然事后处理起来很麻烦的,最近禽流感很盛行。”
“你这张嘴还是这么惹人厌啊。”
饕餮吸了吸鼻子:“而且,刚才我就想问了,你是不是几年没洗澡,这味道差不多是迎风臭十里了。”
鬼车勾了勾唇角,笑容玩味。
饕餮继续说道:“这倒是让我想起穷奇了,前几天这只没脑子的蠢货突然就发了疯,非要找我的麻烦,没办法,只能让他在我肚子里清醒清醒了。那个时候,他身上的味道和你一模一样,我想不是巧合吧。”
“只是回到汜水的时候,拜访了一下老同事,请他帮了点小忙。”
“帮忙对付我?”
“哪里,那只蠢货哪里是你的对手,只是拜托他向你打个招呼,看来是他选错了打招呼的方式。”
鬼车低头看着饕餮的小身板,笑道:“我本来是想亲自登门拜访的,可是想了想还是不妥,多年不见恐怕你已经忘了我这个老朋友了吧,没办法只能先找穷奇给你提个醒。”
“然后先送了我一份开胃甜点?”
“是啊,带着礼物拜访多年不见的朋友不是人之常情嘛,穷奇的味道还不错吧?”
味道糟透了,你到底对他做了些什么啊,让他浑身上下染满了你的气息,闻起来就让人作呕,不过我可是好孩子,从小就被教导不能浪费食物,没办法,只能捏着鼻子一口吞了。
然后拉了两天肚子。
真是奇耻大辱。
但是现在不是追究这些的时候,有件事情饕餮已经在意很久了,他扬了扬小脑袋,有些疑惑:“几年没见,你看上去变化很大啊,穷奇再怎么说都是四凶之一,虽然脑子蠢了点。以实力来说,在整个联盟都是数一数二的,虽然脑子蠢了点。就算是我,也没有绝对的把握对付他,你又是怎么做到的?让他从一头凶兽变成了哈巴狗,任你驱使?”
鬼车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因为他是蠢货嘛,脑子是空的,我就往他脑子里加了点东西。”
只是在他脑海里播下了混乱的种子,让他恐惧,让他憎恶,让他暴虐,遮住了他的眼睛,蒙蔽了他的心智,让他向着饕餮发起挑战,最终自取死路。
饕餮暗暗地叹了口气,这些话不尽不实啊,当然两人处在敌对立场,也不能指望对手愚蠢的透漏自己的底牌。
鬼车,又名九头鸟,昔有十首,能收人魂。
可这只鬼车能从精神到肉体将穷奇玩弄得这么彻底,绝对不正常,能力大概是大幅加强或者发生变异了吧。
饕餮嘟囔道:“你是在什么地方找到了恶魔果实,还是说头发变秃了,这是犯规吧?”
你这样我有点害怕啊,好怕你一时兴起也往我脑袋里塞点东西,能轻易对付穷奇的存在,只怕收拾自己也不会费多大力气。
你能不能容我叫两个帮手我们再好好叙旧。
而且,饕餮抬头看了眼夜空,看到月亮已经彻底躲在云层身后,天空黑压压一片找不到一颗星星,有种不详的预感萦在心头。
一种让人惊悚的想法挥之不去
啊,不能想不能想,不就是在灵气稀薄的末法时代,实力还能像开了挂一样蹭蹭地往上涨吗,有什么好奇怪的,就不允许别人有点奇遇吗,这种事是个妖怪都都可能遇到吧。
嗯,不想了,管他呢,天塌下来还有高个的顶着呢。
可是鬼车轻轻开口:“我啊,前几年离开汜水的时候,遇到了一些奇怪的事情,做了一场离奇的梦呢,在梦里,我遇到了我们的主宰,这个世界唯一的神!”
喂!!!
这一刻,饕餮想起了近来的天元会员工旷工事件,想起了那位员工讲述的离奇梦境。
巨大的怪兽横空,身影遮天覆地,冷冷地注视着整个世界。
——————
“看来已经堕落到另一个世界了呢?”
在空旷的寂静无声的夜间,清冷的声音突然从鬼车的身后传来,徐当归缓缓走来,打破了这个凝滞的空间。他走到路灯下,三个人呈三角站立。
饕餮揉了揉眼睛:“是徐哥哥啊,你能来我是很高兴,可你这身打扮是怎么回事?”
灯光下,徐当归只穿了一身睡衣,拖了双凉拖,手里拿着一把水果刀,刀刃上还有残留的果皮。
“没时间换装备了。”
你让我怎么解释,我今天晚上不小心砍了一只食梦貘,正想要毁尸灭迹呢,突然发现它的残存气息被人牵引,就顺着气息赶了过来,可它溜得贼快,要不是我眼疾手快,下身功夫不错,早就跟丢了。
可是现在看来,这就是个鱼饵啊,我就顺着这个鱼饵屁颠屁颠地上了钩。
徐当归挥了挥手中的水果刀,指向鬼车:“你是故意引我来的吧,我能把它当时是宣战吧。”
鬼车脸上流露出笑意,又变成了那个温文尔雅的贵公子,他轻轻鞠了一躬,笑意醉人:“好久不见了,剑仙大人,您当年的‘恩德’我没齿难忘,这些年来一直都在想着要怎么报答您呢,按理说早就该去府上拜访,可是舞台尚未布置好,有怎么好意思让您这个主要演员出场呢?”
“你这人真小气,当年不就是砍了你一剑吗,你竟然记到了现在。”
所以说,活得越久的人心眼越小,我这话不单单是指你,我指的是所有的妖怪。
徐当归有些不能理解鬼车的行为:“你说你一个反派角色,不好好藏在老鼠洞里,暗地里行事,反而光明正大地在我们面前现身,是疯了,还是有把握同时对付我们两个,灭我们的口?”
“不敢,我很了解二位的实力,自然不敢轻视你们,只是,”他指了指天空,语气虔诚,“我曾经见过那位存在,知道了一些往事,也看到了不久之后的未来,我相信我们只是棋盘上的棋子,我们想的,我们做的,皆源自主宰的意志。”
徐当归咂舌,腹诽不已,现在的妖怪啊,不管活了多大岁数,怎么都越来越中二了。
鬼车带着无畏的笑容说道:“现在棋盘上的棋子已经就位了,接下来自然是棋盘上的厮杀,我找你来是因为你这枚棋子关乎整个棋局的胜负,找饕餮来,是为了向他取得一样东西。”
徐当归挑眉:“什么东西?”
鬼车一字一顿:“钥匙——饕餮之牙。”
钥匙,自然是用来开门的。门,是用来关住东西的。
徐当归揉了揉额头,这下是真头疼了:“看来你知道的东西不少啊,那你也应该知道把那家伙放出来会带来什么后果吧?”
鬼车笑着,带着一丝疯狂,一丝虔诚:“是新世界的诞生。”
“疯子。喂,饭饭,你也说两句,他不是你的老部下吗?”
饕餮像是刚刚回过神:“你要找钥匙的话,直接找徐哥哥就行了,饕餮之牙我早就交给他保管了。而且,又要找钥匙的话怎么不去找天元会的麻烦,他们那里也有啊,还有谢家,还有狐狸姐姐。”
“喂!”
饕餮郑重道:“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回去了,你们慢慢聊,徐哥哥你放心,我会帮你照顾念祈姐姐的。”
“你以为没你什么事?”
饕餮不服:“这明显是你的责任吧,负责镇守封印的是你,鬼车能接触到那个东西,明明就是你的疏忽,他变成这幅鬼样子,明明就是你的错,既然是你的责任,就乖乖自己去解决啊,你手里不是拿着刀的吗,去捅他啊。”
这话,没法辩驳。
鬼车轻轻咳了声:“我就暂且告辞了,稍后会找机会去取钥匙,晚安,希望这一局棋两位能玩的尽兴。”
他轻轻地退后一步,隐藏在阴影中,身影飘忽不定,像是晕染开的水墨画,飘散在夜空中。
徐当归手中的水果刀闪电般掷出,可是仅仅穿透了一个虚影,饕餮的妖气溢出化为狰狞巨兽猛地扑去,也只是吞了满口的空气。
鬼车,消失了。
徐当归和饕餮面面相觑。
“所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这家伙脑子绝对有问题吧。”
不能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