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威夷群岛,海滩。
一个穿着花衬衫的中年大叔,顶着一头金色碎发,在炽热的阳光下眯细了眼睛,一脸轻浮地打量着海边嬉戏比基尼女郎,心情就和头顶的阳光一样明亮。
哦,沙滩。哦,美女。哦,天堂。
你瞧瞧别的国家的女人怎么长的,腿怎么就这么长呢,皮肤怎么就这么白呢,女乃子怎么就这么大呢,还有那小雀斑,简直就像点在了我心里,真他么可爱,心都要醉了。
顺便说一句,公费旅游真他妈爽。
中年大叔吹着口哨,念念有词:“这个像西瓜,这个是水蜜桃,这个就是梨的形状了,真想趴上去咬一口。”
旁边的随从穿着一身黑色西装,满脸尴尬地四周看了一圈,确定不会有人注意这里,他涨红着脸,一半是热的,一半是震惊于自家老板的猥琐表现,小声地提醒他:“会长,我们还有工作,没时间闲逛了。”
大叔收回了视线,看着这个扭扭捏捏的助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这怎么能叫闲逛吗?我问你,你现在看到了什么?”
年轻助手偷偷摸摸地打量了一眼远处那白花花的……海浪,听着海浪中回荡着银铃笑声,连忙收回了视线,晃眼睛,不能看。
大叔摇了摇头:“这我就要批评你了,年轻人嘛,就应该放的开。我们现在看到的是什么,是青春啊,是金色的青春!连我这种满脸胡茬的大叔还要追着青春的尾巴奔跑呢,你这种小年轻怎么就死气沉沉的。”
不是,我就是没你那么厚脸皮,我家很保守的,我现在连女生的小手都没牵过,你突然来这么一出,我小心脏实在承受不了啊。
大叔果断下了结论:“你这是病,得治。”
年轻助手几乎都要哭了,他无奈地看了眼手表,催促着:“我们真没时间了。会长,出国之前,吴秘书吩咐过我一定要安排好您的时间,时刻向她汇报动向……”
“呸。”大叔斩钉截铁地打断他的话:“我告诉你我还没死呢,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天元会当家的人就是我,秘书,区区秘书……我们还有多少时间?”
我告诉你我绝对不是怕了她,秘书大还是会长大,谁才是一把手?我才不是怕你打小报告呢。
说一不二的天元会会长刚想离开这片温柔乡,开始手头的工作,突然间感到一丝异样。
他抬起头,直视着那轮散发着灼热光芒的太阳。
一个黑点在烈日的背景中突兀出现,向着沙滩晃晃悠悠地飞来,它越来越近,身影越来越清晰,转瞬之间就停在会长的面前。
是一只纸鹤。
会长伸出手,纸鹤就灵巧地停在他的手心,像是在传递着某种信息,周围的游客对这一异象视而不见。
良久,他轻轻弹指,纸鹤就突兀地燃烧起来,最终只留下了一地灰烬。
中年大叔咬牙切齿:“趁老子不在的时候,想要抄我老家,胆子不小啊,鬼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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汜水郊区,深夜,一座私人庄园里。
庄园的主人是一个年近古稀的老人,这个老人有着狮子一样强壮的肌肉,狮子一样坚韧的性情,狮子一般勇猛,狮子一般豪迈。他的确老了,可是当这头老狮子发出声音的时候,万物噤声。
谢家之主,谢无方。
此时,他站在庭院中,裸露着上身,寒风吹过,爆炸般的肌肉骤然隆起,上面布满了纵横交错的伤疤,在昏黄的灯光下狰狞纠缠。
这头老狮子手中提着一把木剑,他猛吸一口气,等到胸腔中灌满气流,积满力量的时候,向着庭院中的假山重重斩下,木剑断裂,假山炸裂,乱石飞舞,原地扬起了一阵尘埃,满地狼藉。
谢无放扔掉断剑,拍拍手,在一片烟尘中转身回到了屋檐下。
“让人打扫一下吧。”
屋檐下,目睹了一切的少女拿起身边准备好的衣服递给老人,老人摆手拒绝,少女也不以为意,轻声问道:“爷爷怎么想起了这个时候练剑?”
老人看了看孙女,朗声大笑“想起了以前的事情,睡不着就出来转转,刚好在院里捡了把木剑,刚好看那块假山不顺眼,一时手痒,就活动了一下身体。”
少女垂首轻笑。
“倒是你,这么晚了怎么还没睡?”
少女摇头,她看着屋檐外的天空,乌云浓浓的涂抹了厚厚的一层,黑压压的一片,没有一丝风,没有一点光亮:“睡不着,看着这样的夜色,心里感觉不舒服呢,总觉得会发生什么事情。”
老人回首望了一下天空,盘膝坐下:“既然如此就陪爷爷聊聊天吧,我们两个也很久没有彻夜长谈了。”
少女抿嘴轻笑,一脸娇憨之态:“爷爷要讲故事了?”
这幅姿态,就像是回到了很小很小的时候,那个时候每到晚上,她喜欢缩在被窝里,捂得严严实实的,只露出一个小脑袋,两眼发光的缠着老人讲睡前故事。
老人宠溺地看着少女:“也就只有你敢把那些事当做童话故事听了,今天晚上我们就讲一下我以前的事吧。”
老人一脸回忆的神色:“爷爷年轻的时候,那个时候还不是家主,肩上也没那么多担子,整天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提着把剑,寻那些妖怪的晦气,偶尔也找找天元会的麻烦。和你一样我也喜欢听故事,不过喜欢听侠客义士斩妖除魔,喜欢打打杀杀肆意恩仇。”
像是受到气氛的感染,少女轻轻点头,脑海里浮现出一桩桩的往事:“爷爷以前也讲过这种故事吧,我也挺喜欢的。”
“嘿,那是段好日子啊,世道要比现在乱多了,乱世出妖邪,乱世我这把剑才有用武之地,我身上的伤大都是那个时候留下的、哪像现在,日子过得温温吞吞的,没一点滋味。”
老人握紧了拳头“再这样下去,我这把老骨头就真的动不了。”
然后,像是对这句话的回应,天空中一只纸鹤悠悠飘来。
老子松开手,有些诧异:“这种时候,谁来的传讯?”
他猛地伸手,握住了纸鹤,读取上面的信息,片刻之后,这头年迈的狮子露出了无畏的笑容。
“乱世吗?”
乱世将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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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某座古老的城镇。
也许是当地大力推行旅游业的缘故,这座城镇保留了原始的风貌,即使是夜间的照明,也不会使用路灯等现代化设备,而是各家各户的门檐上悬挂着的灯笼,一盏盏的灯笼散发着朦胧稳定光,点点星火汇聚成一条条的光河,一条条的光河纵横交错,铺满了整个古镇。
像是银河落在了人间。
神兽白泽穿着一身白衣漫步在人间星河中,灯光洒下,像是在白衣上披上了一层银光,像是缀上了一颗颗的明珠,璀璨夺目。
他走走停停,漫无目的,信步穿过大半个古镇,最终在一条小河边停了下来。
在河边驻足片刻,他蹲下身,轻轻拍了下水面,涟漪扩散,声音传入河底,传向远方,传到了河中生活的每一个生灵的耳中。
片刻之后,河面浮起了一串泡沫,一条鲤鱼露出了头。
“是白泽大人啊,真是好久不见了。”
鲤鱼摇动尾巴,在河面上转了个圈,高高跃起又跌下,激起了一阵水花,如果能看懂它的表情的话,大概会发现它就像守家的小狗终于迎回了自己的主人。
“白泽大人,白泽大人,大家伙一直念叨着您呢,还在想您什么时候会回来。”
白泽脸上有了笑意:“大家还好吧?”
“当然好了。”鲤鱼拍着尾巴,“多亏了白泽大人守住这条灵脉,大家才有了住的地方。对了,最近从其他地方搬来了一家金鱼,它家的女儿可秀气了,白泽大人您要见一下吗?”
“……不必了。”
“还有还有,白泽大人救了大家伙的命,还给了我们住的地方,大家都很感激,想要报答您的恩情,可我们也帮不上您什么忙啊,于是就私下里商量了一下,想办法在河底给您建了一座雕像,动手雕刻的是螃蟹,可这家伙没什么艺术细胞,一开始刻的太丑了,被大家打了一顿。”
“……”
“还有啊,最近蚌女神神秘秘的,说要给您准备一份大礼,就在家里憋了两个月,最后憋出了一颗珍珠,喏,有我十个眼珠子那么大。我听说人类挺喜欢这种东西,您要是卖了肯定能换一大笔钱,可您卖的时候千万别让蚌女看到,不然她该伤心了。”
“……”
“白泽大人,您这次打算待多久?您要是没地住的话,就和我们住在一起吧,您不知道啊,小胡须在河底打了一个大洞,非要叫它龙宫,明明就是个泥鳅嘛,装什么大尾巴龙,不过它打的那个洞倒是挺大的,您要去住的话它肯定会让出来。”
白泽轻轻咳嗽了一声,打断了鲤鱼的话:“不必了,我很快就要走了。”
“唉,怎么这样。”鲤鱼的尾巴也不拍水了,整个身子浮在水面上,无精打采的,“大家都盼着白泽大人呢。”
白泽刚想开口,视线就瞥向了天空,那里,一个黑点越来越近,它穿过灯海,越过河面,在白泽身边盘旋。
传音纸鹤。
白泽伸手轻轻抚摸着鹤身,眉头轻蹙。
还真是个【大】麻烦啊!
“白泽大人,白泽大人,您怎么了?”
鲤鱼在水面上跳来跳去,溅起了一簇簇的浪花,然后,浪花越来越多,呼喊声也越来越多。
“白泽大人,是白泽大人。”
“白泽大人回来了。”
河面像是煮沸的开水,不住翻滚,一条条脑袋露出水面,吐着泡沫,呼喊着,跳跃着,闻讯赶来的河底居民挤满了整个河道。
而天空,第一缕光芒缓缓绽放。
黑夜退去,黎明到来。
………………
就这样,从汜水启程的纸鹤,带着那个足以颠覆一切的消息,越过高山,越过大海,飞向了各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