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尾天狐顾青岚在汜水是个特殊的存在。
是一个明显的矛盾体。
这只狐狸,优雅,强大,出身高贵,绝代芳华,是里世界众多小鲜肉老绅士未婚男子已婚男士的梦中情人,可思而不可望,可望而不可得。
同时,不可思议地,在倾城的容貌和出众的气度下,这个绝代妖姬骨子里竟然有种小女人的小性情。
贼小气,忒记仇。
这位小气记仇的奇女子和山神九契的恩怨由来已久,不过究其原因,大抵是两座山上的总瓢把子互相看不顺眼,互怼了几千年,又或者是某年某月狐狸偷了山神家的山鸡,山神在哪天心血来潮放火烧了狐狸洞之类的,由此结下恩怨。
总之,原因嘛,鬼才知道。
毕竟已经过了几千年,也许连当事人都已经忘记原因了,怼着怼着就成了习惯。
不过,顾青岚对山神家的小公主倒是挺喜欢的。
大概是惺惺相惜,臭味相投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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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店,狐狸精老板娘正和张念祁埋着头,窃窃私语。
“徐当归这个人,你别看他表面挺正经,其实就是个闷骚。”狐狸姐姐肆无忌惮地揭着老搭档的老底。
张念祁连连点头:“哦哦,闷骚,我早就看出来了,这个人就是假正经嘛,平时不声不响的,不知道在心里怎么吐槽呢?”
机智的大小姐一针见血,无意间窥见了世界的真实。
狐狸姐姐掩着嘴笑:“而且啊,他还是个老处男,一千年没开过荤。”
“噗噗,老处男,一千年的资深魔法师,也是稀有物种呢。”
张念祁拍了拍手,恍然大悟:“怪不得老徐的右手起了茧子。原来如此,是长期施法造成的啊。”
那个,恐怕不是,右手上的茧子是其他原因造成的。不过,狐狸姐姐想了想,我为什么要解释,完全没必要,反正是徐当归那个怂货,要什么形象吗?
而且想要在小姑娘心目中树立高大的形象,想干嘛?呸,下辈子吧。
狐狸姐姐招手示意张念祁附耳过来,继续揭底:“这个人不仅闷骚,而且大概是单身单久了,心理变态。你知道他和人打架用什么武器吗?”
“用什么?”难道是板砖?
“是一把剑,他是耍剑的。”
狐狸姐姐神秘兮兮道:“他给自己的佩剑取了个名字,叫小纯。小纯,一听就是女孩子的名字,估计是没起什么好心思,难道是把它当女朋友了?也许半夜没人的时候都是抱着剑睡的。恶心不?”
记下来,赶紧记下来,徐当归也是个会玩的,这就是传说中的剑娘养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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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两人交流心得的时候,客人上门了。
那是个文质彬彬,戴着金丝眼镜的文雅男子,手里捧着束玫瑰。鲜艳的玫瑰映着和煦的笑脸,男子整个人显得温雅如玉。
他走上前来,笑道:“顾小姐,好久不见了。”
顾青岚抬头,回以微笑:“嗯,好久不见。”
你哪位啊,抱歉,姐姐我很忙的,每天见那么多人,不是谁都能给我留下印象的,对你,实在没记忆啊。
“我想顾小姐大概已经忘记我了。”
顾青岚继续微笑。你才小姐呢,你全家都小姐。
文雅男继续说:“大概是半年前吧,我到这里出差,那是我第一次见到顾小姐,当时就在想,这就是缘分吧。我走过那么多地方,见过那么多人,可从来没有人能像顾小姐这样给我这么深刻的印象,简直就像是误入凡间的精灵。”
张念祁面色古怪,想笑又不敢笑,唯恐打断这场别致的表白。
文雅男子以手握拳,放在唇边轻咳了两声,好像有些紧张:“这次来我下定了决心,这束玫瑰……”
“啊,一共288元。”顾青岚伸手,打断他的话,“这样吧,给你打个八五折。”
“……”
文雅男懵逼了。
顾青岚皱眉:“怎么,不满意?这位先生,花店也是要盈利的。”
“不是,这束花……”
“有什么问题吗?”
问题大发了。
文雅男苦笑:“我明白顾小姐的意思。是我冒昧,顾小姐难道已经有男朋友了?”
“没有。”
文雅男看了看一脸客套微笑的顾青岚,又看了看正掩嘴偷笑的张念祁,一脸恍然。
“也是,这样清丽的仙子,又怎么能被男人这种污浊的生物玷污呢,这样也好。”
文雅男将心中的那束红玫瑰轻轻地丢在角落,任它枯萎凋零,任它落满尘埃。它环顾四周,发现了一束百合。
“顾小姐,这束花我也要了。”
“这束啊,先生真是好眼力。这束百合可是我们花店的镇店之宝,只有一个地方能够找到,在别的地方您是找不到的。”
“多少钱?”
“648元,不打折。”
文雅男付了钱,取过百合花:“这束花就送给顾小姐和……这位小朋友了。我相信每一朵花后面都有一段感人的故事,都有自己的寓意,希望这束花也能有美好的结局。”
“……谢谢。”
其他先不提,你这种酸的掉牙的说话方式能不能改改,很容易把人带偏啊。
文雅男子像是了却了一桩心事,他如释重负地转身离去,手中紧紧握住那束被嫌弃的玫瑰,背影孤寂又带着大彻大悟后的满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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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的路上,张念祁默默地整理了一下今天的行程。
早上的时候,接到狐狸姐姐的邀请,去她的店里小聚,做了一些女孩子喜欢做的事情,然后顺手黑了徐当归一把,然后看了一场表白大戏,见到了一个文雅的诗人和勇者,看狐狸姐姐是怎么快刀斩乱麻解决此事的。
嗯,深有感触。
总之,张念祁觉得,今天还是很充实的。
路上,心满意足的小姑娘哼着歌。
“外婆的小屋旁,
有一片小树林。
树林着火了,
哔哩哔哩。
野鸭逃跑了,
布卡布卡。
小鸟不见了,
哔咔哔咔。
……”
然后,听到了一声猫叫。
“喵呜。”
张念祁循着声音望去,看到了路边蜷缩着的一只黑色猫咪,黑猫仰头,胡须轻轻抖了抖,尾巴高高竖起,又轻声叫了一声。
“嗷呜。”
咦,好像有哪里不对。
张念祁有些茫然。
在很多文化中,黑猫通灵,它们是沟通阴阳两界的使者,是亡者的引路人,与黑猫不期而遇,向来不是个什么好兆头。
张念祁歪着头,她看着那只高傲的黑猫睥睨的眼神,若有所思。
妖怪吗?可是感觉不到妖气,也没有恶意,不对,确切地说,根本感觉不到生气,那么是死物吗?另一个世界的住客?
直觉告诉她,这应该又是一件不可思议不可穷追的事情,是常识之外的东西,就像是爱丽丝在不可思议之国中遇见的柴郡猫。
张念祁轻轻挪动脚步,探出手,想要摸一下这只高傲的猫咪:“来来来,小猫咪,到姐姐怀里来。”
“小姑娘很喜欢这只猫?”
缥缈的声音炸雷般地在张念祁的耳边响起。
张念祁猛地惊起,在黑猫的旁边,神秘的黑衣男子在空无一人的地方突兀地出现,就像是大幕拉开,来人从幕后走到了前台。这个神秘的演员正式走上了舞台。
现在,舞台上有少女,黑猫,神秘男子,以及无法言喻不容打破的诡异氛围。
张念祁咽了口唾沫:“是人?是鬼?”
神秘男子单手将黑猫提了起来,捏着它的脖颈,晃晃悠悠:“是妖。”
张念祁松了口气:“妖怪啊,早说嘛,我和你们老大挺熟的。”
神秘男子挑了挑眉:“老大?”
“咦,你不是在这一片儿混的?”
“以前倒是在这里待过,后来和人打了一架,就走了。”
“这样啊,那你应该认识饕餮吧,你可以去找他,只要报我的名字就行,他会罩着你的。”
神秘男子无声地笑了:“饕餮?真巧,我也和他挺熟的。”
张念祁满意地点点头:“朋友的朋友还是我的朋友。”她指着在男子手中装死的黑猫:“这只猫是你养的。”
“不是,是最近捡到的,看它有用,就留下了。”
“嗯,有用?”
“这种动物,只要好好管教,能起到很大的作用,会是个好帮手。”
神秘男子将手中的黑猫递了过来:“你要带回去玩几天吗?”
本来很想玩一会的,但听你这么说,不知道为什么就不想玩了。
张念祁道:“天色也不早了,我就先回去了,遇到饕餮帮我打个招呼。”她想了想,小心翼翼地凑上前去摸了摸黑猫前掌的肉球,心满意足,“小猫咪,再见了。”
少女张念祁,胆大包天,但有点怕鬼,喜欢小动物,常不遭待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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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送少女离开之后,一人一猫站立了良久。行人来来往往,却是没有一个人往这里看上一眼,仿佛这个奇怪的组合只是一团空气,一缕幻象。
“小姑娘,希望你今天晚上能做个好梦。”
突然,神秘男子咧开嘴,笑了笑,笑容中带着一丝癫狂一丝狂喜:“难道真是时机已到,竟然让我在这里遇到这样的存在,区区人类的身上,却带着神力,而且是山河之灵的本源神力。”
时来天地皆同力,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吧,现在,
大势已至。
像是感应到神秘人的心情,黑猫轻盈的跳到了地面。随后,身体僵立,静止不动,仿佛失去了灵魂,仿佛提线木偶。
最终,化为一团黑雾,消失了。